他把火柴往地上一丢,冲过去不要命似的将丝卡佩从碎石下面扒拉出来。他手上的伤口很快就再一次开裂,血流如注,染红了下面的泥土。但方鸻毫无所觉,生生将丝卡佩从下面拖了出来。

  “丝卡佩小姐。”

  “丝卡佩小姐?”方鸻低喊着对方的名字,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忽然之间回忆起了之前那个声音,明白过来最后推开自己的人是谁,鼻头不由一酸,好不容易才没让眼泪涌出来。

  但正是这个时候,黑暗中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咳嗽声,虚弱而无力。

  方鸻惊喜得好像中了一注重彩。他赶忙划亮火柴,明亮而温暖的光线照亮了丝卡佩没好气的神色,她虚弱地说道:“你就不能轻点?”但她看到方鸻微微颤抖的、血肉模糊的手,后面的话就有些哽在了喉咙里。

  火柴的光也映着方鸻的脸,他忍不住带着泪光笑了起来,傻呵呵像个孩子一样。

  “孩子气。”丝卡佩轻轻摇了摇头。

  方鸻毫不在意,擦了擦眼角。在火柴摇曳的光辉中甬道低矮窒郁,黑影潜动,这个世界并没他想象中十全十美。

  但是,也还好。

  “丝卡佩小姐,你能走动吗?”

  丝卡佩白了他一眼:“你看我像是能走动的样子吗?”

  话音未落,整个甬道都晃动了一下,尘土沙沙地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方鸻警觉地抬起头,清楚地感到震源正在头顶上,那玩意儿竟然还没走!

  “看来它赖上你了。”丝卡佩竟然还笑得出来,促狭地调侃了他一句。

  方鸻却没她那么乐观,有点担忧地说道:“这里是从上面塌下来的,肯定挡不住它,我们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我背你。”他想了想。“……不知道魁洛德先生他们在怎么样了。”

  丝卡佩不敢去想这个问题,但黎明之星冒险团肯定是已经完蛋了,脸上笑容褪去,神色一时有些黯然。她轻声问道:“你背得起吗?”

  方鸻点了点头,他走过去打开背包——弥雅给他的匕首早就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悲,只收拾了一些必要的东西带在身上,然后将怀里那袋钱拿出来,看了又看,才塞到背包里。再拿上七式火枪,挂在肩上。

  他打算背起丝卡佩,但后者却一下抓住他的胳膊:“等下。”她仔细地看着他的额头。

  方鸻愣了下。“怎么了?”

  “我口袋里有个盒子,你拿出来。”

  方鸻依言而行,他发现那真是个很小的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小块香皂和一面钢面小圆镜。他一下明白了丝卡佩的意思,这时丝卡佩也划燃了一根火柴,火光又一次明亮起来。

  透过镜子,方鸻看到自己额头上多了一个奇怪的徽记。

  那是一枚星辰吧。

  它由很浅的白色的线条绘制在他额头的正中央,如果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来,那是一枚八芒的星辰,非常精致。他多看了一会儿,它就完全融入了皮肤之中。

  “这是什么?”方鸻一脸问号。

  但丝卡佩也不清楚,只能推测可能和那把匕首有点关系。她让方鸻去找回那把匕首,但甬道的晃动越来越剧烈,根本没那个时间。

  “以后再说吧。”方鸻摇了摇头。

  “不行。”丝卡佩瞪着他,她隐约想到什么东西,但还不敢确认。

  不顾对方反对,方鸻直接将她背了起来,向甬道前面跑了出去。他前脚才刚离开,后面的甬道就轰一声坍塌下来。看到这一幕,丝卡佩也不再说话了。

  方鸻虽没有战职选召者那样的力量水准,但本身身体素质还算不错,背丝卡佩绰绰有余,后者不过是个轻巧的女性精灵游侠。

  就是浑身像要散架一样疼痛,尤其是手上,一直在渗血。方鸻咬紧了牙关,硬生生一声不吭。

  两人在黑暗中前行,方鸻分不清方向,只能跟着甬道往前走。他隐隐感到那东西一直追在后面,只要他稍慢一些,就能感到地面的震动。

  就好像真如丝卡佩小姐所说,它赖上他了。

  丝卡佩的状态很差,她眯着眼睛,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神志有些迷糊地呢喃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么男人的一面,小家伙,我认识一个姑娘……”

  方鸻心中暗暗不妙,丝卡佩神志已经开始不清醒了,这么下去早晚会出事。他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带她到死寂区之外,二是找到治愈的办法。

  但走出遗迹谈何容易,先不说外面的银林之矛和杰弗利特红衣队,就是一直跟在后面的那个鬼东西他都没办法处理。

  可是后者一样天方夜谭,艾塔黎亚的治愈手段并不多,除了治愈师和一些有限的药剂之外可以说并不他法。而艾尔莎早就死了,她是黎明之星唯一的治愈师。

  至于遗迹里还有没有别的治愈师还另说,就算有,方鸻觉得对方也未必会帮自己。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对大公会负面的想法。

  怎么办呢?

  忽然之间,一个大胆的想法闪电般划过了方鸻的脑海。

  杰弗利特的龙骑士——

  ……

  (本章完)

第9章 无形的手

  第9章 无形的手

  方鸻回到地上时,仍是深夜。入眼是一座古老的大厅,肃穆耸立的巨石柱,前后共有三排。

  柱子顶上是点点星光——有些地方还保留有条石拱顶。

  清辉洒在石柱间,上半一片月白,柱头刻着华丽的毛茛叶,下半逐渐隐入幽暗,非两三人无法合抱,连下面石基也要比他一个人高很多。

  他背着丝卡佩走出大厅。

  外面是一座广场,草木茂盛,石板散佚其间。两排石柱延伸向远处,高矮不一,灌木淹没了白色巨石,四周森林环绕,月光朦胧。

  视野尽头似乎是一座古老城市的中心,尽是高大的建筑,纵人去楼空,只剩断墙残垣,也依稀能看出一些昔日的辉光。

  他早已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但所幸在远处能看到断塔,矗立在森林之中——他知道那里是滑翼艇坠落的方向。

  方鸻走下高高的阶梯,丝卡佩头挨在他肩上,早已沉沉睡去。偌大一个遗迹,仿空空荡荡只剩他一人,空洞的脚步声,如叩击在心头。

  他不小心踢到一枚碎石,它一路滚下去,发出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月光在东斜,影子渐渐拉长,在地上伫视他良久。幽暗中似乎会冒出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但所幸只是错觉,广场上只剩下他沙沙的步子。

  方鸻只看到一只灰狐,长得有点像狼,看了他一眼远远跑开了。

  穿过一片林子,眼前映入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蓝月悬于湖上,一片淡蓝银辉。湖边散落着一些石头,一面拱券墙,残缺不全地述说着千年的时光。

  他怔了一下,要是平时他一定会停下来欣赏这番美景,但现在却缺乏这个心情。丝卡佩小姐的呼吸很平稳,但这并不是说伤势有好转,只是变得越来越虚弱,方鸻真怕她就这么一睡不起。

  好在他知道龙骑士或多或少有些治愈能力,主要是为了保护操纵者。他不知道塔拉之刃属于哪一类,但这至少是他最大的希望。

  他隐隐有些心急,也更忧心其他人的状况。然后听到一阵密集的枪声从前面传来,远处森林中闪出点点火光。

  方鸻吓了一跳,连忙躲到遗迹背后,接着才发现枪声不是冲自己来的;因为紧接着另一面也响起枪声,密集得像是炒豆子一样,丝毫不逊前者,还间杂着爆炸的闪光。

  他这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交战,为数还不少,他猜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和银林之矛——他们竟在遗迹中开战?方鸻有些意外。

  他有些担心有人注意到这边,但一面又期待有一队人过来,最好带着治愈师。只是什么都没发生,方鸻只头痛地发现,交战双方拦在自己必经之路上。

  还好这里到处是遗迹建筑,不乏藏身之处。

  夜已过半,月华如织,融融有如牛奶的色泽。

  森林中笼罩着硝烟。

  到处弥漫着呛人的味道,不是硝石与硫磺的气息,而是引火粉,一种炼金催化剂的气味。走近一些之后,方鸻真正才分清两边的人——红衣队好像吃了大亏,遗迹中到处是穿银色战袍的人,将他们分割包围起来。

  不远处杰弗利特有一小股人据守在一座神庙中,但看起来也支撑不了多久。

  方鸻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知是喜是忧,在他看来两边最好同归于尽。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想法并不现实,过了一会儿,他又看到神庙方向一个女选召者向这边张望,心中忽然猛地一跳——那是个治愈师。

  他心中马上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一边将丝卡佩放下来,轻轻靠在墙上,拿起七式火枪悄然无声地摸了过去。他观察了一下,神庙里有四个人:两个战士,一个弩手,还有一个治愈师。

  四个人都穿着褐色的罩衣,三角帽上也没有羽饰,看起来只是杰弗利特的外围成员。围攻他们的人自然也强不到那里去,有一个方向上防守其实有明显的缺口,只是受其他方向的压力,那几人一直没发现这一点。

  方鸻看到那里只有一个弓手与一个铳士在驻守,再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对方才是一阶职业,顿时松了一口气。一阶职业不超过五级,他手中的七式火枪完全可以造成有效威胁。

  他有条不紊地装上弹,一边紧盯着外面的情况,看到那弓手似乎有转移的意思,他所选的位置是一处窗口,他在窗边举起枪瞄准了对方的脖子。

  一条淡淡的瞄准辅助基线在他视野中浮现——

  方鸻手一晃,枪差点掉了下去。他怎么会有选召者界面的?但再仔细一看,那条淡淡的线已经消失,他不由得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就这么一耽搁,那个弓箭手已经离开了原本的位置。他找不出对方藏在了什么地方,只好将目标转向那铳士,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让手平稳下来。

  一声枪响。

  他与那铳士相距不过六十尺,对方还背对他,虽然七式火枪各方面都很陈旧,但线膛步枪在这个距离上的精度还是有所保证的。

  这一枪击中了对方的左肩,铅弹的威力在那里炸开来,那个铳士一声不吭就倒了下去。而枪声吸引了神庙中四人的注意力,他们向这个方向看来,不由露出意外的神色。

  方鸻赶忙站起来向那些人挥了挥手。

  那些人这才注意到这边的缺口,不由露出惊喜的神色。“兄弟,谢了!”他们撤离神庙,穿过街道,在窗户下面仰头问道:“伙计,你不是红衣队的人?”

  “我是雇佣兵,和你们是一边的,”方鸻答道:“我和其他人走散了,这里有人受了伤,急需要治疗。”

  “佣兵?”那个战士是个秃顶的大汉,头皮油亮,十分憨厚的样子。“没问题,能搭一把手吗?”

  方鸻也没多想,俯身探出手去。

  但他还没完全探出窗口,身后一股巨力将他生生拽了回去。与此同时,一支弩矢从他原本站的位置飞了过去,钉在天花板上。

  “别信他们。”他听到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鸻顾不得震惊,惊喜地回过头,“丝卡佩小姐,你醒了?”丝卡佩脸上没一丝血色,手苍白如骨,紧紧地抓着他,气若游丝地说道:“快走!”

  方鸻看到丝卡佩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睛里面闪烁着灼灼的光辉,分明是决死之志,心中不由大为不安:“丝卡佩小姐?”

  “欺骗雇佣兵进入死寂区当炮灰,这种事情传出去就是丑闻,”丝卡佩恍若未闻,断断续续地说道:“千万别在其他人面前表露佣兵的身份,遗迹中的任何一方都不可信,他们害怕的是我们辉光石设备中的录像,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她将手放在右脸颊,神色一反常态地安宁而柔和,那里发出微弱的光芒,方鸻看到一枚金色的水晶被导出逐渐浮现在她掌心中。丝卡佩抬起头,注视着他。

  “这是我的辉光石,我死之后,这东西带不出去,你可以把里面的影像导出来——”

  “可是……”

  “活下去,让我看到你的冒险团是怎样的。”

  丝卡佩靠坐在墙边,用尽力气举起手,为这个大男孩整了一下领子,眼中全是温暖之色。

  方鸻张了张嘴,他想告诉丝卡佩,他根本导不出影像——因为他不是正式的选召者,没有系统。但看着对方期翼的目光,这话卡在喉咙里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默默地看着手中的辉光石,将它放在口袋里,郑重地收好。

  窗外传来了攀爬的声音,方鸻恍若未闻。他一时有些沉默,心中说不出是悲哀还是愤怒,但竟不感到意外,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选召者是新时代的开拓者。

  人类的英雄。

  丝卡佩推了他一下:“快走。”

  方鸻摇了摇头,看都不看窗外一眼,一言不发地将丝卡佩背了起来:“我带你走。”

  “傻孩子。”

  丝卡佩竟然没有反对,轻轻笑了一下。

  “抓紧我,丝卡佩小姐。”方鸻小声提醒道。

  丝卡佩早知道他要干什么,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如风中残烛。方鸻向另一个方向退去,一边腾出双手为七式火枪重新上膛。

  那个弩手终于从窗口爬了上来,他举起十字弓就要射击,但方鸻比他更快,举枪,开火,一气呵成。

  火光乍现,那弩手胸口炸开一团血雾,向后一翻滚了下去,下面传来一阵怒骂。“很帅。”丝卡佩闭着眼睛低声呢喃道:“我真的认识一个好姑娘,小家伙,要不要我让魁洛德给你介绍一下……”

  她的声音逐渐微弱了下去。

  方鸻哭笑不得,答道:“活着离开这里之后再说吧。”他心中想起的却是另一个少女的身影。

  但丝卡佩没有回应。

  “丝卡佩小姐。”

  “丝卡佩小姐?”方鸻轻轻喊了两声,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冰冷的手环着他的脖子,没有一丝脉搏,也没有一丝心跳,她睡着一样,眼睑低垂,长长睫毛自然地合在一起。

  方鸻僵在了原地。

  外面的声音好像一下子消失了。许多点点滴滴的记忆一下子就浮上了他的脑海,他在卡普卡和罗戴尔恳求每一只过往的团队能带上他一起冒险,他在那里呆了足足六个月,大多数时候都露宿街头,但没一个人看得上一个新丁,一个没有魔力自适性的家伙。      只有一个队伍接收了他。

  那个小小的冒险团,叫做黎明之星。

  他转过身,将已经失去了温度的丝卡佩小姐从自己背上放下来,轻轻靠在墙边,就好像她还活在艾塔黎亚一样。他紧握着手中的七式火枪,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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