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灰树林会被封闭,而一切都会复苏,圣白树也会得以存续。伊莲用自己的神力来屏蔽了命运的探知,但也因为神力尽失而被蚀魂之主阿图玛斯乘虚而入,它从她的尸体上蘖分出一个神祇,名为虫王卡尔萨克。”
“它命令那头虫子沿着圣树的根系向上攀附,去寻找通道与命运被屏蔽的原因,灰灾也因此而来。”
“但真正致命的并不是灰灾,”大圣女道,“而是凋亡之亡女士用自己的神力火种维系着圣树,她实际上已经消亡,但是神性的火焰未灭。”
“在伊莲的预言之中,新生的凋亡会从那火焰之中诞生,从一对双子之中诞生,可如果让虫王卡尔萨克先一步找到了凋亡女士的火焰,那么新生的凋亡之神将会成为一位黑暗神祇。”
她看向方鸻:“你明白那会发生什么么?”
方鸻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一旦凋亡女士复生成为一位黑暗的神祇,那么与她孪生的艾梅雅几乎必定会受其影响。
那么灰树林就会洞开大门,圣白树将会成为黑暗众圣连通这个世界的入口,也就是说如奎文拉尔所言:
第三祸星会立刻降临至这个世界。
以前所未有的强盛姿态。
但显而易见的,众圣并不是没有预见到这一系列后果,从命运少女伊莲开始,祂们一早就在布置这个计划。
甚至为了防止对方沿着命运的枝干找到伊莲所隐藏那个预言,三位女神选择了更加迂回的方式,她们早在伊斯塔尼亚那时就已经选中了自己。
但因为什么呢?
方鸻思前想后,也只想到一个可能性。
他抬起头,感受到自己头顶上的王冠之重,那就是这顶海林王冠,恐怕正是因为苍之辉的缘故,让对方看中了自己。
但苍之辉与这一系列事件究竟有何联系呢?方鸻脑子飞速转动着,但他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独角兽少女。
同盟会试图用独角兽少女的灵魂来控制灾枝,因为灾枝本身也是由白树蘖生,而作为圣树的守护者,她们的灵魂天生与之亲和。
同盟会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平息这场蔓延整个巨树之丘的灾难,并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从他们的角度来看,这无可厚非。
但方鸻忽然想到了塞丽娜那个女人。
如果她幕后的黑手,是由黑暗众圣在凡世的力量所操控,那么独角兽少女的灵魂一旦进入到白树的枝干之中……
“不好!”方鸻悚然而惊,伊莲对于白树与命运的遮蔽应当只针对外部,而不包括圣树自身对自身的感知。
任何力量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但一旦独角兽少女的灵魂通过灾枝并入白树之中,也就意味着对方很可能已经找到了凋亡之亡女士的神性火焰所在。
公会同盟看似踏向胜利的道路,实则在带领这个世界走向深渊之中。
他猛然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位大圣女。
对方找到他,显然是因为艾梅雅的神谕。但不管是圣树林也好,还是海姆沃尔的精灵也好,都还不清楚林诺瑞尔议会干了什么。
这下坏菜了。
方鸻出了一身冷汗,忽然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似乎变得极为有限了,而那些该死的联盟的混蛋大概还以为自己已经胜利在望了吧?
这帮……白痴。
他忍不住亲切友善地问候了一句。
……
第1239章 决意的独行者 V
方鸻沉默了半晌,他料到了故事的开头,却没能料到故事的结尾。
他原本的计划是来到这里,寻得精灵小姐,再了解灰树林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并寻得解决的办法。
有自然与天平两位女神的神谕,凋亡女士又并未真正陨灭,事情可能有些麻烦,但总有一线希望,而为了艾缇拉小姐,他们无论如何也得出手。
但没想到情况比想象之中复杂得多,最后竟真与阿莱莎口中预言一致,林中之影仿佛将生之死,凋亡而未亡。
对了,阿莱莎呢?自从来到这片土地上,这位黑暗龙后便一直显得沉寂,她眼下与洛羽呆在一起,对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缄口不言。
方鸻隐约察觉到一丝微妙,对方小心又谨慎,或许与那背后众圣的计划有关。她曾不止一次对他说过,凡人不要轻易涉足于神的棋局,但方鸻不由苦笑,有些时候事情由不得他们:
“就为了一个女人,即便她是精灵圣女?”
“阿莱莎女士,人与人之间不仅仅只有利益关系。”他很想驳斥一下这位黑暗龙后,但一想到对方与利夫加德反目成仇,黑暗巨龙之间似乎也没什么亲情关系。
他摇了摇头,他们其实已经深入了棋局之中,命运女神不惜违背命运也要拨弄命运的丝线,写下最后一个预言:
她以自身灰飞烟灭为代价,在预言之中写下了一位新神会从余烬之中诞生的场景。
但情况并未有这么乐观,方鸻看向手中的海林王冠,这件圣物赋与他在命运分岔之间溯回的能力,而这段漫长的旅程也让他大致明白了命运丝网的运作原理:时间就像是一个莫比乌斯之环,命运在过去、未来和现在同时产生,三者互相干涉,因此它从来不指向一个既定的结果——
在这个预言之中唯一既定的大概只有凋亡女神会复生这一事实,但祂以怎样的姿态复生,复苏之后会成为什么都并不一定。
方鸻很怀疑罗曼女士令海林王冠弥合,正是为了让自己提前了解命运的这一特质,但她的意图是什么呢?
等等,罗曼女士。
过往的记忆在那一刻忽然变得清晰,覆盖于其上的那一层迷雾似乎正在散去。
那位商业的女神似乎正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说:
“……死亡总是预示新生,空海之上的风暴也不会永远平息。”
“娜尔苏妠死了,但风暴的女主人不会。”
“一位旧神的死亡,往往意味着一位新神的诞生。娜迦们必须退去,因为她们要迎接一位新的母亲……”
“但这一次,她就不一定再是风暴的女主人了。”
“那么,”方鸻记得自己问道:“新的风暴女神可能不再是黑暗众圣中的一位?”
代表着天平与公正女士微笑着看着他,不置可否,“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我们只能推动其过程,但不能预定其结果,神也不行,这就是命运。”
“但新生的神,一定和你有很深的渊源。”
方鸻犹如被一道闪电击中了,僵在原地。原来这才是整个计划的全貌,只要概念仍存,神位就不会空转,命运、凋亡与风暴一定会复生。
祂们不但要保住凋亡与命运的神火,还要……
重新划分风暴的神职。
方鸻大脑正飞速运转,过去的一切巧合现在看来似乎都并不仅仅只是巧合。
在他身上投下过目光的三位女神,罗曼、艾梅雅与玛尔兰一定参与其中,说不定还有生命女神米莱拉,毕竟他在不久之前就感受到过一道陌生的目光。
那上面有满溢的生命与神圣的气息。
然后是欧力、安吉那,他早在帝国时就曾接受过祂们的注视,但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新生之神,必行神选。’或者不如说,神选才是新神诞生的必要条件。因为‘认知’,才是神存在的基础——
只有构想出三重神职的神存在于世,祂才能从神火之中复生。
理论上这不是一两个人可以办到的事情,但有命运的最后一个预言印证,而凋亡女士的神火又并未熄灭,那么一切就存在了合理的可能。
那么谁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呢?
方鸻不由想到,自己正是那个恰好同时接触过风暴、命运两重概念的人,而剩下的,只差一道凋亡而已。
自己应当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向大圣女,心中已经厘清了一切关节,“所以我们应当怎么做?先一步找到凋亡女士的神性之火,但那之后我们应当如何令一位神祇复生?”
大圣女欣赏地看着他,但摇了摇头:“伊莲大人屏蔽了命运,因此无论是你我还是黑暗众圣都无法有关于‘祂’的未来。我唯一能帮上你的,就是为你们再度打开灰树林的门扉——”
时间流逝的速度不知何时恢复了正常,四周失色的区域正在渐渐褪去,落叶恢复了速度,森林之中又再一次响起虫鸣。
林地上空的命运之力消散一空,狼一样的少女正从女主教的身躯上拔回匕首,看着她的尸体化作一堆灰烬。
艾林多尔正向这个方向回过头来,有些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月精灵圣女,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剑上。
祖莉安娜的目光则落在方鸻头顶的王冠之上,若有所思。塔塔小姐不知何时再一次隐去了身形,希尔薇德与阿尔莎娜对方才一刹那的失神毫无所觉,两人皆有些茫然地看着方鸻身边的陌生人。
阿尔莎娜公主倒是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而方鸻则看着大圣女,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艾缇拉·格林希尔·众星现在还在灰树林之中么,她……状况如何?”
“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另一件事,”大圣女道,“灰树林的情况已岌岌可危,但神国的行者可以增强圣林的力量,正因为有她在,情况才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境地。”
“但这位精灵大圣女能支持的时间并不会太长,如果你们想要救人,最好抓紧一些时间。”
方鸻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又重新睁开:“所以是艾缇拉小姐拦住了那只‘虫子’,它的来历究竟是什么?它到了什么地方?如果说灰树林仍未沦陷,但眼下这一切又是怎么一回事,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由想到了洛羽在地下的世界之中曾见过的那一幕,无数的虫群正沿着圣树的根支向着地表的世界进发,如果灰树林仍未失守,灰灾又为何会蔓延至地表?
“圣树的沦陷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当它开始变得衰弱,也给了黑暗众圣趁虚而入的机会。而虫王卡尔萨克是噬魂之主阿图玛斯的仆从,由祂从命运女神的残躯之中创造,但它只领受了一缕神火,并未获得神职,因此只是一个次级神祇。”
大圣女答道:“但卡尔萨克原本是一类在渊海之下啃食圣树根须的甲虫,因为祂们对圣树的威胁极大,对圣树也最为了解。”
“祂有什么弱点?”
“就和这世间的所有虫子一样,它惧怕火焰。”
方鸻默默记下这一点。他看向这位大圣女,她早有机会与自己会面,但之所以现在才现身,多半是因为对方在等待这个机会。
“现在就能进入灰树林么?”
对方摇了摇头,“那是通往自然女士神国的通道,历来只有圣白树的大圣女一人能进,我虽然也是圣女,但那个身份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不过打开灰树林大门的权限除了独角兽圣女之外,在圣白裔之中其实还有一人可以办到。”
“精灵王。”
方鸻已经得出了答案,圣树林与精灵廷是秋日林地二元权力结构的顶点,艾梅雅既然曾许意于他们,既然将权柄一分为二。
何况现任精灵王,大圣女曾经的主人,与那位不知名的剑圣还是这一计划的主导者,他们既然曾经深入过圣树之内,自然拥有打开门扉的权限。
他也明白过来,精灵王为何会中途转变了态度,其中多半有这位‘大圣女’的功劳。
那是发生在一个多世纪之前的事,三人之间一定有过很深的过往,虽然计划的失败最后导致一位龙骑士殒落,而昔日的王者也与故友分道扬镳。
但这之间的剧变,方鸻已不打算深究,他面上虽未有所表现,但其实心中已满是忧虑。
巨树之丘的危机离他似近似远,但艾缇拉小姐的安危却犹如重压盘亘在他心头,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性。 他目光不由自主再一次落在手中海林王冠上,从方才开始它就已经失去了作用,上面的能力显示已在冷却,直到下一轮圣白之月升起。
方鸻并不知道下一轮圣白之月升起是何时机,不过王冠的能力倒是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惊喜,他发现王冠在冷却之中并不是不能使用的,它仍旧可以回溯,只是回溯的时间会缓慢随着冷却时间的流逝而增长。
现在大约能回溯千分之一秒的时间,虽然这个时间大概还不够王冠启动的时间,但至少看得到希望了,倒不至于一下等个几百年。
何况它就是慢慢蓄积到可以回溯一两秒的时间,用在关键的时刻也一样可以保命,甚至扭转战局。
这就是圣物的力量,他简直不敢想晨光圣剑、真理之手与传说中的精灵圣杯又能展现怎样的奇迹。
他手上是有永恒徽记,但按奎文拉尔的话来说,那也是半个,现在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作用。
方鸻抬起头来,目光已经收敛如一,他完全冷静了下来,仿佛已经想好了自己应行的道路。
而此刻艾林多尔、祖莉安娜三人正行至他身边,弥雅对突然出现的大圣女不太在意,只默默看了对方两眼。
而日影地的领主则投来询问的目光,他倒是认出了对方,但并不知其来意。方鸻思索了片刻,才将眼下的情况与三人讲述了一下。
弥雅听了倒不意外,公会同盟是些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在她看来那就是一些应当送去人道毁灭的废料。
事实上她也是那么做的,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实力不允许。
祖莉安娜似乎知晓一些内幕,但以她的立场又无法多说什么,只能挑有用的说:“艾德,你是在指证同盟之中有人与黑暗众圣联手?”
“这是摆明的事,”弥雅用手折了折自己的尖耳朵,“按我说,我们应该潜回精灵廷,将他们一网打尽。”
方鸻连忙拦住她:“弥雅小姐,我们还要去灰树林中救人。”
祖莉安娜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艾德的指证是认真的,我们需要证据。”
“这就是问题所在,”方鸻答道,“没有证据,公会同盟大可以说他们是被蒙骗的,我猜联盟也不会对他们进行调查。”
“但他们需要证据,你并不需要,女士,”他道,“方才的一幕你亲眼所见,难道你会否认那位女主教与同盟有关系?”
“我不会,”祖莉安娜再一次摇了摇头,“说吧,小家伙,你想要我干什么?”
“我没有要求,”方鸻看着对方道:“我只希望在关键的时刻,你能站在我们一边。”
祖莉安娜闭上眼睛,犹豫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她是俱乐部的一员,但超竞技并不是她的全部,她必须向星门港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