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岛他目光一缩确切地说是一座岛正下方在云间的投影它几乎呈一个完美的半球形
也只有人工才能造出这样的杰作让他不由想起了那些科幻故事之中的要塞一座永悬于天空之上垂死的类星体
方鸻几乎一瞬间就判断出那东西的身份双圣树时代努美林精灵的超级兵器移动港沃萨拉斯提尔
它竟在这里
虽然只是在历史之中的倒影但还是让方鸻心中忍不住发出呐喊他甚至一时陷入震撼之中那茫茫的雾气之中笼罩着一个庞然大物它正静静地悬浮在天穹之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可怖的威压
只是那片模糊的阴影背后雾气之中似乎还存在着什么别样的存在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岛上远远飞出又重新飞回岛上
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自主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那些上上下下的黑点它们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虽小但那是因为距离的原因他在脑海中换算了一下比例发现那些东西本体大得惊人
可相关的文献上没说过沃萨拉斯提尔上还有这些东西
他忍不住眯起然而此刻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却从他身后传来
看来你认得它
方鸻猛然向身后看去才发现赛尔·吉奥斯正从洞内走来这位大探险家带着严肃的神色手按着未出鞘的佩剑目光正透过他身后看向洞外他目光平静地越过方鸻的肩膀看向雾气之中的庞然大物与那茫茫雾海之后岛上翕动的阴影那灰色的眸子里不带一丝意外仿佛早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他回过头来找了一块靠近洞口的岩石坐了下来将手中的佩剑平放在膝盖上收回目光看着方鸻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的目的其实一开始就不是什么不老泉而是它对吗
方鸻犹豫了一下但仍点了点头出现在这条时间线中的沃萨拉斯提尔注定只是幻影他可以说已经获得了此行最大的收获因此也不打算否认这一点
但他又摇了摇头我们没想骗你赛尔先生取走不老泉水的确也是我们的目的龙血诅咒正在海湾地区蔓延有人需要它的力量来遏止诅咒
是那个小姑娘赛尔问道这听起来像是学会一贯的行事风格没人比他们更了解这里的秘密
方鸻不由想到了奥利维亚与外面那些设伏的敌人她其实不会做无目的的事就是背后的那些人也轻易使不动她
在卡普卡时她就不止一次违反那些人的指令无论那背后是来自于白树学会还是另一方奥利维亚只是以为他不知道而已但他其实见过那封信上的印戳
那个闪烁着金焰的太阳芒刺
他再一次摇了摇头他不清楚奥利维亚的目的但他们的目的的确是为了这座移动港而来那也是凯瑟琳的目的
况且他也还有疑问
赛尔先生你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它对么方鸻回过头看向云雾背后那庞然大物的阴影问道
这也正是他再一次返回这片时间乱流的缘由
这位大探险家对于那个古老封印表现得并不意外但如果盐骨之子的真实目的是寻找一条通往银风港的新航路这无法解释他们在这座岛上的一切行为
何况赛尔最后向他询问的那个问题正如同一片疑云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可赛尔并未直接作答而反问道
年轻人外面是哪一年了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缓但却字字千钧像是从枪口中射出一发子弹正中方鸻让他一时呆立当场
那一刹那之间好像有无数个念头从他脑海之中掠过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这么问什么叫外面方鸻脑子里‘嗡一声难道赛尔·吉奥斯没有死他一直被困在这片时空乱流之中
不方鸻马上否认了这个想法他强令自己冷静下来一一历史上赛尔·吉奥斯生卒年龄不详但大致是位于767832这之间的年份他享年51岁
对方曾先后四次进入断层海其中两次见过沃萨拉斯提尔但最后一次与手下证词却对不上这位大探险家最终回到了珀拉赫文并为铜钟议院处以绞刑许多人见证了那场行刑
他的坟茔至今还留在珀拉赫文后来被搬迁至城市纪念碑之下位于千柱港最庄严肃穆的广场之上与铜钟议院的遗址遥遥相望
方鸻抬起头看向对方诸多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但最终还是答道
1109年
赛尔闻言轻轻叹息一声那又过去了一百年了方鸻眉头紧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赛尔并未移开目光只灰色的眸子里带着审慎的深意意味深长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看起来你有很多疑问你们先前离开了一小会儿我猜是回到了你们的时间线当中那之后你们又返回这里我猜是有一些疑问没有得到解答
比如说我为什么会知晓这一切
方鸻张了张口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西塔里安学派的学说是对于时空乱流最为主流的解释那些占星术士们认为乱流之中发生的一切是昔日的幻影
当断层海的时空发生断裂时被永久记录的某一片段
这里的人与物都只是过去的影子只一遍遍重复着逝去某个时刻的悲欢就像是一段反复上映的旧日电影
在这个故事之中无论过程如何扰变时间线都会在某一个时刻戛然而止故事永远也不会写下结尾
而当它在重启之时整个幻影的剧场的一切都会重置如初如同时间线发生了迁徙
可这是怎么一回事这里的赛尔·吉奥斯为什么看起来具有独立的意志他为什么能看穿这片幻影甚至意识到自己是处于一个独立的时空之中
方鸻感觉自己脑子有些宕机了他并不是西塔里安学派的人甚至也不是占星术士但那明显无法解释眼下发生的一切
他甚至想到一个词‘打破第四面墙眼下幻影之中的人物产生了独立的意志认识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甚至对世界本身产生了质疑
但这太荒谬了方鸻宁愿相信另一个可能在罗夏尔还有另一个不那么广泛流传的说法在不同时间线上存在成千上万个艾塔黎亚在断层之中的每一个乱流带都是其中一个世界完整的片段
但那也仅仅只是一个传闻而已
如果时间线外存在时间线那么他们可以进入里面的人自然也可以出去但艾塔黎亚的历史上从未听说过有两个赛尔·吉奥斯或者两个冥女士
何况世界与世界之间交换信息与物质需要极大的能量层级塔塔小姐告诉过他星门从地球获得的信息与物质与其付出的代价是等同的
与其说存在多个时间线上的艾塔黎亚方鸻情愿相信自己产生了幻觉否则炼金术士基于光海建立的以太理论都要崩塌
赛尔·吉奥斯看他沉默的样子却摇摇头道你不必质疑自己这的确是一片幻影只存在于昔日之中的过去包括这里的一切在内甚至包括我在内也都只是这片幻影的一部分方鸻闻言不由脱口而出可为什么
你是说为什么我能了解这一切赛尔摇了摇头伸出手来他手心中躺着一个细小且精致的物件那是一个星轨仪它的第二轨与第四轨始终维持周期的转动并在两个半周期之后停止然后又周而复始地重置
我好歹也算得上是一个探险家对于时间的变动还算敏感要在这片海上航行就不得不避开那些变幻莫测的乱流带它的时间始终被定格在太阳升起与落下的两个时刻中间的周期持续六个昼夜这大约就是这个片段的全部长度
方鸻默默看着那个精巧的物件在那个时代有星轨仪么而这个小小的星轨仪真的可以解释这一切
他还是感到不可思议但这片乱流之中发生的一切都太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第1283章第一星II
赛尔看到方鸻脸上的神色开口道你要是对这东西感兴趣大可以研究它一下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物件而已我研究了它很长时间但并未得出任何有用的结论除了每当这段时间线重置之时它会回到我身边之外
你仍然记得这一点赛尔先生方鸻忍不住问道他看到这位大探险家点了点头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故事之中的人物正开口与故事之外的观众交谈
只因故事中的人物本应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但赛尔·吉奥斯却份外不同他仍能记得关于这只星轨仪相关的一切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让他勘破了自身的困境但这说来有些不好解释正如故事之中的人物意识不到自身的存在只是一道幻影用羽毛笔沾上墨水写在羊皮纸上寥寥几行文字自身的命运不过是某个闭环时间线上的囚徒
方鸻忍不住有些好奇地看向这位大探险家当他勘破了这个‘故事本身时他会如何看待自身呢但赛尔·吉奥斯显得严肃似乎并不太在意这段必然会在某个节点上循环的命运他只将手边的星轨仪放在岩石上然后起身向洞口走去仿佛那是一件毫不起眼之物
当前者与方鸻错身而过时方鸻也不由向其看去但他又马上反应了过来回头看向那星轨仪犹豫了一下才走过去将它拿了起来
正如赛尔所言那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袖珍星轨仪与方鸻在艾尔帕欣、吉达港的各处工匠商店中见过的并没什么不同它比现在安装在七海风暴号上那台座式星轨仪要小上许多也没那么精准但的的确确是一只星轨仪该有的功能一个不缺
方鸻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子但也没看破什么端倪星轨仪的结构实则简单驱动它的是类似于磁感应原理只是其核心不是磁针而是一枚以太水晶普通人可以将其理解为一只用以感应以太场的罗盘或者是指南针
它的第二与第四经轨落在以太的切割线上随以太的涨落而周期变化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的确可以从星轨转动的轮数上读出时间的周期
但除此之外这只星轨仪上就再看不出什么了嵌入核心中的感应水晶、用以驱动铜轨的细小棘轮、发条、擒纵装置方鸻将它托在魔导手套中注入魔力稍一探查星轨仪之中的结构就一览无遗并无什么秘密
但他可不相信一只可以穿过时间循环的星轨仪会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事物得不出结论方鸻也只好暂时收起这东西快步追上正走向洞外的赛尔·吉奥斯这位大探险家既然能看穿这片时间的迷雾却仍浪费时间和他说这些他应一早就看出他们是外来者了那让他们参与进这段历史又是为什么呢
赛尔·吉奥斯站在洞外一言不发地看着半空中那庞然大物方鸻来到他身边也不由抬起头从这个角度看那片巨影就像是一头鲸鱼的腹部让方鸻想起了第二世界的成年浮岛鲸但比那要大上许多许多
它将如山般的腹部遮挡住整个天空投下的影子遮挡住每一寸土地如同平等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命运之上
方鸻竟一时感到有些压抑他侧头看去才看到一旁的赛尔·吉奥斯开口你一定有很多想问的对吧
方鸻点了点头马上道是的我想问的是您从什么时候知道我们是‘外面来的人的不出意外的话你应当早知道我们的身份了吧赛尔先生
赛尔点了点头的确在那个时间线上岛上只有议院的人每一张生面孔对我来说都一目了然包括你和与你们在一起的那位海盗小姐
在那个时间线上方鸻问道难道说在别的时间线上会有所不同么
赛尔并不答话只指了指下方方鸻一怔向那个方向看去才发现礁石丛生的峭壁之下竟然还有一段海滩那里的岸边桅杆林立竟停泊着几只巨大的风船大船上放下许多小艇一群人正在登陆、从大船上往岸边卸东西
在海滩的一头一个不小的营地已经初步成形水手立起栅栏一群穿着金红两色战袍的骑士正从营地之中进进出出
那片海滩在距离洞口颇远的地方又和沃萨拉斯提尔的阴影正在相反的方向因此赛尔没指向那边方鸻竟没发现自己居然看漏了这一幕
不过这也是因为方才赛尔·吉奥斯突然出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有关否则他只要放出发条妖精这片海崖下的情况自然一览无余
不过此刻方鸻皱着眉头打量着那些骑士发现自己竟然认得出那些人的身份那不是古训骑士团么
但海滩上的古训骑士与他熟知的冈萨雷斯手下的骑士们和他身边的梅伊小姐都有所不同自从两百年前古训骑士团与秘罗殿分开之后古训骑士就不再作此装束而是换上了朴素得多的古铜色战袍
他之所以知道这金红双色战袍还是因为冈萨雷斯留下来的那个主教一股脑地给他传授了关于骑士团的许多历史与传统毕竟他自己虽然还没完全接受这一新身份但古训骑士团已经是认真将他看作骑士团下一任继承人看待
事实上冈萨雷斯离开之前告诉他秘罗殿也会派出一位身份尊贵的人物来考察他不过此事在众星之柱圣地内部还有争议因此那位大人物还未得以成行
但在他离开银风港之前那位大团长还差人来信告诉他让他提前为此作好准备
这一档子事让方鸻有些焦头烂额好在不久之后便告别银风港前往海湾地区才让他暂时放下这些琐事
但他却没想到这些阴差阳错的知识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而那些和古训骑士们在一起的祭司他似乎也认识
对方的装束有些像近些日子来七海旅团只闻其名却不见其人的枢焰誓庭
他又看向那些停泊在岸边的大船船上的装饰形制、悬挂的旗帜、还有船帆上的纹章的确都属于誓庭不过方鸻还是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他起先以为是枢焰誓庭还是早了自己等人一步提前找到了沃萨拉斯提尔但仔细一想又发现不对之处这里仍是处于过去的时间之中
方鸻想通这一点才意识到下面那些风船的式样有些老旧仔细观察似乎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事实上由于帝国带来的魔导技术革命艾塔黎亚的造船业在几个世纪以来至少更新了两到三代技术而海岸上的这些老旧的风船一眼看去像是几个世纪之前的老古董现在没人会将它们从博物馆之中复现出来使用
所以他看到的这些人其实并不是现在的枢焰誓庭而同样是几个世纪之前被困在这段时间线之中的幻影
但等等方鸻忽然看向一旁的赛尔·吉奥斯历史上可从没记录过这位大探险家与誓庭打过交道若枢焰誓庭甚至是古训骑士团此刻在这里但关于沃萨拉斯提尔的记载为何没有一点他们的影子
这正是我们让你抵达此处的原因赛尔·吉奥斯仿佛知他所想回答道
确切来说是我因为他们只是这片幻影之中的人物并不知晓你们的存在
等等赛尔先生我有些听不明白什么是你让我来这里的原因此外你与他们的关系是
谈不上是盟友但至少目标一致赛尔回过头来一道灰褐色的目光落在方鸻身上显得平静而坦然在你们的历史当中是如何记录关于我们的故事的
方鸻一时间竟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