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由那位贵族小姐的同意,方鸻把地图上传到了指挥中心——希尔薇德则私下里和苏菲详谈了一番之后,也从银色维斯兰那里拿到一个权力,只要他们抵达方尖碑,对方许可她可以凭借这地图的贡献从碑上拓印一份地图残片。

  这也解决了他一个担忧,他是答应过要帮苏菲与银色维斯兰的众人拿到方尖碑上的地图的,但希尔薇德的目标也是方尖碑上的地图,他本来还担心双方会起冲突。

  那知贵族小姐根本没把冲突当成一种可能性,轻轻松松就通过交涉手段从银色维斯兰那里解决了这个麻烦。

  而她那时通过方鸻代为交涉,拿到这份口头协议之后,俏生生地立于原地,还冲后者眨了眨眼睛:“这次没给你添麻烦吧,船长大人?”

  方鸻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作答,只能说道:“麻烦你了,希尔薇德小姐。”毕竟那地图是希尔薇德的个人物品,如果她不同意的话,没有任何人可以强求她帮忙的。

  贵族小姐则只偏了偏头,礼貌地微微一笑:“想船长之所想,本身就是我作为舰务官的职责,之前因为担心把船长大人卷入我自己的麻烦当中,没想到反而给船长大人添了麻烦。”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方鸻答道。

  希尔薇德用明亮的目光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么船长大人从来没怀疑过吗?”

  “怀疑什么?”

  “若我真是那个带着乌鸦的女人?”

  方鸻看了她一眼。

  在火把的光芒之下,贵族少女的美是一种剔透的美,知性而安宁,她一言不发,但清澈的眼底无时无刻不说着话儿,让人自然而然地明白的她的意思。

  她在人们面前像是一本打开的书卷,仿佛一览无遗,却又神秘地尘封于历史之中,一言一行,仿佛皆有深意。那是一种机巧的灵慧,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

  但方鸻没说太多,只从身后的腰包之中拿出一把银色手铳来,用手套抚摸了一下枪把上的徽章,答道:

  “独角兽纯洁无瑕,安静而聪慧。”

  “它敏锐地察觉着周遭的恶意,不会轻易让自己陷于不利的环境之下。”

  说完,他只把枪轻轻地递给她。

  “这把枪很珍贵,下次记得收好。”

  “我的舰务官小姐。”

  说罢,他转身向前走去。

  只剩下希尔薇德一个人抱着怀中的枪,怔怔的看着这个大男孩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那背影似乎变得成熟而稳重起来,与另一道更加高大的身影彼此重叠在了一起。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白皙的脸上有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而队伍分散开来,当然不仅仅是要找到物资传送点而已,更重要的是要尽快弄清楚这十二层地下的局势。方鸻相信无论是听雨者、杰弗利特红衣队还是那些小公会,绝不会一直到现在还相安无事。

  托拉戈托斯若是隐藏在这其中任何一方之中,它一定会想办法挑起这些人之间的矛盾,而在这黑暗的地下,要让这些本就不是一条心的人彼此猜疑。

  那也太容易了。

  但现在他们要搞清楚的是,现在局面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杰弗利特红衣队有没有动用夜蜥人对其他公会发起攻击?各个公会有没落入听雨者的陷阱?

  红衣队通讯频道的沉寂是表明所有人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还是说另有隐情?

  如果连这些情报都不了解,贸然一头闯进漩涡的中心,只怕他们这点人还不够给托拉戈托斯填牙缝的。

  不过事实证明了方鸻的判断,很快就有林林总总的消息汇总过来。

  “大佬,我们好像找到物资传送点,我们看到了传送光束落下的方向,距离这里并不远。”点墨染青竹那边最先传来捷报。

  “干得不错。”方鸻赞许了一句。

  但只片刻,那个神官也发过来一条讯息:“我们这边前方似乎有人在争斗,请求发条妖精的支援。”

  “争斗,双方是?”

  “似乎有夜蜥人。”

  方鸻心中一动,立刻说道:“你们先别轻举妄动,把附近地图传输过来,我们马上就到。”

  他不由看了看身后泰纳瑞克手上拖着的夜蜥人战士长,心想这拖油瓶可总算是要派上用场了。

  ……

   看TI看得有点作息颠倒,今天调整一下好吧,顺便整理了一下后续的剧情。

    

   

  (本章完)

第245章 浮出水面

  第245章 浮出水面

  夜蜥人战士长难以置信地站在一堆尸骸之间,那是遗迹之中的一条街道,在古朴斑驳的墙垒之间,夜蜥人与冒险者的尸体铺满一地,看得出来双方生前曾放下隔阂并肩作战的样子,但无济于事——战斗惨烈至极,鲜血漫流,填满石板之间的缝隙,湿湿嗒嗒从台阶上垂下,滴答作响。

  除此之外,黑暗中再无其他声音。

  只有亡者张开的口,空洞无声的眼神看向一个方向,仿佛无声的呐喊,至今仍盘旋于这幽暗的地下。战场的中央,一个艾文奎因精灵与一头夜蜥人背靠背迎敌,两人面前空出一片空地,周围是环绕一地扭曲的亡灵的尸骸。

  尸鬼,骸骨,僵尸与幽灵破烂的斗篷。

  银色维斯兰的神官注视了那个精灵苍白的面孔片刻,伸手盖住对方死不瞑目的双眼,才低声对一旁的方鸻说道:“这个人是芬里斯一个很有名的公会的会长,与人为善,是芬里斯除血之盟誓与听雨者之外的第三大势力。”

  “他个人实力很强,退居二线之前曾经是一个专业公会的核心成员,退役之后自己建立了一个小公会。”

  方鸻自然也看出这一点——那一地残缺不全的亡灵,似乎就是对方的勋章。

  他脑海之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两人在最后一刻的绝境,面对敌人势如潮水,退无可退,一支生锈的长矛洞穿精灵的胸口,并把他与身后的夜蜥人串在一起,钉死在地上。那夜蜥人带着华丽的头冠,身份似比战士长更高一些,它保留着最后一刻的动作,只是黑漆漆的眼眶里面已经再无一丝光泽。

  “我们来晚了一步。”神官答道。

  “攻击他们的是亡灵?”方鸻问道。

  “还有一些龙之爪牙,但我说不上来,与先前偷袭我们的那些有些类似,但有不太一样,”神官很难描述自己看到的东西,他想了一下才形容道:“它们从阴影之中诞生,动作迅速,但非是人形,更不如说是……”

  “是龙。”

  希尔薇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两人回头看去,希尔薇德正仰头专注地看着一面墙上的爪痕,每道爪痕之间间隔十几厘米,长达几米,深深切入花岗岩墙面之内,石屑崩落,最深处可达两寸左右。

  她提着裙子微微向前探出身子,用白皙的手指在墙上比划了一下大致的宽度,才回过头来:“它从这个方向飞过来,说是飞可能不太恰当,低空飞掠,在墙上留下这三道爪痕,无论是长度、深度与宽度都与青年时代的龙如出一辙。”

  “你怎么知道,希尔薇德小姐?”方鸻问了一句。

  “我在戈蓝德皇家博物馆见过几次相关的标本,”希尔薇德答道:“与这爪痕如出一辙。”

  “几次,你经常去那个地方?”

  希尔薇德轻轻点点头:“我曾经在那里住过一段日子,但并不怎么令人愉快。”

  银色维斯兰的神官并不懂两人的问题,不由问道:“但这地下,除了托拉戈托斯,哪来的青年巨龙?”

  “或许是它的子嗣?”那一直跟着方鸻等人的游侠,这时插了一句嘴。

  “那就更不可能了,我从未听说过托拉戈托斯有过配偶。”神官摇摇头。

  “托拉戈托斯的确没有配偶,它自从青年时代周游各国回到这里之后,就再少于离开芬里斯,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希尔薇德点点头,认可了这种说法。

  但方鸻却摇摇头。

  托拉戈托斯的确没有子嗣。

  “但它有兄弟姐妹们。”他忽然开口道。

  “兄弟姐妹?”神官显得有些意外:“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一千年前?我听说托拉戈托斯的一卵同胞只有它一头活下来,巨龙很少有一巢存活两头的例子,更不用说更多了。”

  “的确,托拉戈托斯在那个幻境之中也与我们说过这件事。”方鸻答道。

  “但现在看来这番解释似乎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希尔薇德敏锐地眨了一下眼睫毛,好奇地看向方鸻:“它说没有,也就是说这下面实际上还有,它的兄弟姐妹们其实一直都在这里。”

  “它们的确是死了,”方鸻点点头,他看向那爪痕,心中同样感到有些麻烦:“但它们还在这里,为黑暗力量所侵蚀,并成为了它们的一部分。”

  “这可就麻烦了。”

  神官也皱起眉头:“巨龙一巢可以有好几十只卵,里面只要有一半活到青少年时代然后被黑暗侵蚀,我们也很难对付,那可是巨龙啊。纵使被黑暗力量控制,失去了天赋的法术能力也一样。”

  方鸻没答话,他心中只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他看向希尔薇德,却发现贵族少女也正看向他,“你也想到了?”方鸻问道。

  希尔薇德点点头,小声说:“我听了你和苏菲小姐的分析,这地下的黑暗力量应当来自于被封印的那个存在,不管它是不是萨鲁塔卡,或者萨鲁斯,但它都不应该听从托拉戈托斯的摆布才是。”

  “的确,反过来才有可能,”方鸻点了点头:“其实我从未排除过托拉戈托斯是萨鲁塔卡一个傀儡的可能性,假设它的兄弟姐妹们都没逃脱黑暗力量的侵蚀,它也未必就一定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但这可能性不大,从种种迹象表明,托拉戈托斯都具有自由的意志,而且它对这封印之下的力量明显十分觊觎,”希尔薇德低声答道:“你还记得它给我们看的那个幻境吗,队长大人?”

  “我们在幻境之中实际是代入了它的视野,它心中对于那股力量的恐惧与向往,我们现在才回过味来,假设它真是萨鲁塔卡的一个傀儡,应当营造不出那么复杂的情感来。”

  “我父亲的一个朋友,一个修行精神系冥想术的魔导士老先生曾经告诉过我,幻惑系的精神能力都带有极强的奴役性质,它对于它主人的感情应当是彻底的臣服与畏惧。”

  方鸻在心中为希尔薇德的敏锐点了一个赞,但又有些好奇地问道:“修行精神系冥想术的魔导士好像都是宫廷术士,你父亲的交游可真是广泛?”

  “贵族都是这个样子的,必须得善于经营门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帮上你的忙。”

  希尔薇德一笑,答道。

  方鸻不了解贵族,自然无法回答。

  他重拾起先前的话题:“但无论如何,我们两的分析其实都只说明了一件事情——我不知道托拉戈托斯是不是真掌握着黑暗力量,或许有,也或许没有,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地下弥漫的黑暗力量肯定不属于它,否则它何必要多此一举,利用选召者势力之间的矛盾?”

  希尔薇德轻轻点点头。

  方鸻停了一下,低声问道:“Virus小姐,你的意见呢?”

  “我是分析师,不是决策者,我在这里是帮助你们发现线索之中你们可能遗失的细节,”Virus冷冰冰的声音从频道之中传来:“不过总体来说,我认同你们的分析,从逻辑上来说并没什么问题。”

  “或者你们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她问。

  “其他人?”方鸻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晨曦先生怎么看的。”

  “你小心一点,夏亚先生,”晨曦有些宽厚的嗓音从频道之中传来:“不知你有没发现,根据你提供的情报,对方一开始就是在不断引诱你们深入这遗迹之内。”

  方鸻点点头。

  他自然考虑到了这一点,不过无论是Virus也好,还是银色维斯兰的会长也好,这些大公会的高层人士无一不是身经百战之辈,他自己的很多经验正是从这些人身上得来,而后者看问题的角度当然不会比他更浅薄。

  有了这些人在后面打底,方鸻心中也有了底气,他回头看问那神官道:“那些幸存者在什么地方?”

  “在前面。”

  神官当然听了晨曦与方鸻的交谈——自己的顶头老大,银色维斯兰的会长都把自己放在与这个年轻人平等的地位上,他自己的态度自然就更低了一些,已经完完全全把方鸻当作了这次行动的指挥官来看。

  方鸻回头看了不远处的夜蜥人战士长一眼,心知有泰纳瑞克盯着对方问题不大,于是便向前走去,没多久就看到了那个幸运地活下来的家伙。

  那是芬里斯当地几个小公会的成员,也只剩下十来人而已,人人带伤,显得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方鸻并不认识这些人,但对方这些人却认得他,毕竟他之前拆桥灭了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半个团的举动,让人想忘记都难。

  在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主导下,双方曾经是对立的关系,但毕竟没什么深仇大恨,因此这些人顶多是对银色维斯兰有些敬畏之心。方鸻也懒得与这些人废话,直接把频道之中军方人员的通讯权限转了过去。

  而经由廖大使一番严厉地‘说服’之后,那些人看方鸻的目光就有些不大一样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看熊猫一样——

  不过好歹这些人还算有些血性——毕竟能成为选召者的人,也多半与懦夫无缘——这些人听完当下的情况,他们一一站起来把皱巴巴的衣服一整,拍着胸口对方鸻说道:“夏亚先生,我们大家都在这里了,情况大使先生也和我们说清楚了,芬里斯岛危在旦夕,不成功便成仁,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我们这条命就交给你了,现在怎么办你说了算!”

  方鸻点点头,也不客套,直接问道:“我想知道当时我们进入第十二层之后,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血之盟誓和杰弗利特红衣队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是现在他最想要知道的问题之一。

  虽然他心中不是没有猜测,但猜测毕竟不能直接作为问题的答案,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关头,任何的错判都足以致命。

  但没想到听了这个问题,这些人竟纷纷怒骂起来:

  “那些该死的杰弗利特的王八蛋!”      “他们说好不对我们出手的!”

  “言而无信,那些该死的家伙还和我们立下了契约,他们竟然让夜蜥人出手攻击我们!”

  “那是你们自己蠢。”

  Virus冷冰冰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之中传来,打断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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