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说了算。”方鸻打断她道。 希尔薇德微微怔了一下,看了看他脸上认真的神色,不由轻轻一笑,这才有点安心地点了点头。
方鸻吸了一口气,这才向附近一座塔楼上射出飞爪——而远处几条街之外,尖利的哨音正此起彼伏,城卫军显然已经出动——他爬上屋顶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天空中居然多了几个小黑点。
翼龙骑士,方鸻吓了一跳,没想到一下子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心中连杀了那些人的心都有了,虽然暗影王座的这些‘临时工’也是过街的老鼠,但他的身份一样也见不得光,郁金堡的事情还没了结。
他心知自己得速战速决,在心中通过发条妖精的视野计算好合理的路线,找出自己前进路径之上的屋顶之后,便连续发射飞爪,如同一只跳蚤一样顺着小巷飞快地前进。
不过他在高处,众目睽睽之下的动作显然引起了一片惊呼,好在附近一带选召者不多,基本皆是原住民的住宅区,引来的也只有一群群的当地人。
否则肯定又是下一个社区视频题材。
不远处的庭院之中,那妇人才刚刚失魂落魄地捡起地上的衣物,抬头便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一下张大了嘴巴。
众圣在上啊!
她心想,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奥丁正从会客室之中走出,便看到一个公会官员急匆匆迎面走来,对他说道:“外面出事了!”“怎么回事?”奥丁开口便问。“好像是暗影王座的人搞出来的。”
奥丁楞了一下,想起自己之前所看到的一幕,忍不住一皱眉头。他在那官员的带领之下,换了一个房间,推开门,走到露台上一看。
露台下面的原住民正在汇聚起来,向着几条街之外屋顶上纵跃的方鸻指指点点,而奥丁顺着这些人的手势抬头一看,不由一愣。
那两条彼此交错的线,牵着那少年在屋顶之上飞跃的身影,几乎是立刻与他心中另一个影子相重叠。只是比起在芬里斯的地下,对方明显技术成熟多了。
前进的动作也更快,更流畅——
这位十王之一的战士,几乎是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城卫军过来了,会长,我们要不要搭一把手?”那官员正在后面询问,但奥丁头也不回,直接从露台上纵身一跃,飞了出去。
而同一刻。
方鸻最后一次射出飞爪,来到了那些劫持者的头顶之上。
后者显然也早已发现了方鸻,忍不住惊叫起来:“他过来了!”任谁看到有人用这种方式,恐怕也会大吃一惊,用两只飞爪在屋顶上来回穿梭,这一幕场景实在太超出他们的想象了。
这毕竟又不是在第二世界,哪来那么多花巧的操作——
而且这些人显然已经从前面挂掉的同伴那里,得知了对方并不好对付,先前的心理优势,此刻已荡然无存。
眼见对方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追上来,这几人忍不住有点崩溃,而其中一人实在受不了这居高临下的压力,转身抓起斧头大喊一声:“我来断后,你们先走。”
听起来有些决绝,但无济于事。
方鸻正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根本看都没看这个人一眼,便从他头顶上一掠而过。那人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转过身,只看到方鸻反手向他丢出一件东西。
那东西一落到他脚下,立刻展开来,他只感到身体一重,便寸步难行。
重力阱。
那人大吃一惊,下意识想要挣脱,但他一抬头,才发现不远处方鸻已落地起身,拔出一把银色的华丽手铳,头也不回,反手一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眉心,距离不过五米,重力之下,战士像是定身一样。他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然后整个脑袋像是一只西瓜一样炸开来,血浆四射。
方鸻甩了一下手,重力阱这才解除,无头的尸体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化为一片白光。
名为‘米兰达的小憩’之所的旅店已在不远处——
而他这一手攻击简直把剩下三人吓坏了,急急忙忙挟持着菲奥丝冲进旅店之中,并关上大门。方鸻冲过去时,只晚了一步,对开的大门便已‘砰’一声在他面前关了个结结实实。
方鸻后退一步,抬起头来看了看这扇大门。
他甚至还听到里面传来慌慌张张的声音:
“去堵窗户!”
“快带她去找到那东西!”
方鸻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窗户,摇了摇头。他只将手一招,一道巨大的蓝色光门从天而降,一具巨像重重落地,带着轰鸣之音,地面为之一颤。
大门后面声音这才一停,似乎是感到了什么,但方鸻已举起右手,金属手套向下一划。巨大的钢铁骑士——奥尔芬的双子星一拳砸中大门,‘砰’一声巨响之后,对开的大门连带半堵墙一起飞了出去,在墙上坍出一个大洞。
后面烟尘弥漫。
剩下的两个人都傻了。
方鸻没有看到第三个人,也不知道是去堵窗户了,还是被埋了。
那个带头的人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举起匕首架在手中的菲奥丝脖子上,大喊道:“你别过来——”但‘砰’一声枪响,那人狠话还没说完,眉心便多了一个弹孔。
他怔了一下,才仰面倒了下去。
方鸻这才答道:“我不过来——”然后又用枪指向另外一个人。
他枪中一共两发子弹,其实此刻已是空膛,但这个举动仍吓得那人尖叫一声,忽然之间化为一道黑烟,从后面的房间之中跃了出去。
甚至连菲奥丝也不管了。
方鸻楞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是个影舞者,眼下要追已再追不上,不过好在那也不是他的目标。
他这才放下余烟袅袅的枪口,走进一片废墟的屋子里,左右看了看,确定再无威胁之后,才向正惊讶地看着他的女仆小姐说道:“菲奥丝小姐,没事吧?”
菲奥丝与其说是惊魂未定,不如说是有点好奇地看着他与他身后高大的构装骑士,她问道:“你……你是那个……?”
“我叫艾德,”方鸻答道:“你之前帮过我们,你应该还记得我们吧?”
菲奥丝点了点头。
但她随即又摇摇头:“我……我只是没想到你们这么厉害,艾德先生是战斗工匠?”
方鸻颔首。
他这才看了看这个地方,问道:“菲奥丝小姐,暗影王座的人怎么会劫持你?”
菲奥丝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这与你们没关系,艾德先生……谢谢你救了我,但我不想把你们卷进这件事来,这事你就当没看到好了……”
方鸻楞了一下。
菲奥丝见他还想问什么,连忙开口道:“……不过能再帮我个忙吗,艾德先生?”
而不等他询问,菲奥丝又说道:“我要拿一件东西,需要人帮我搭一把手。”
“是那些人在寻找的东西?”
女仆小姐默不作声,但仍旧点了点头。
“那东西在阁楼。”她答道。
方鸻这才有时间打量这个地方——之前权急之下,旅店的正墙被他砸得一片狼藉,只是里面的陈设并没想象之中杂乱与陈旧,仿佛是一间主人才刚刚离开没多久的旅舍。
大厅之中各色物件应有尽有,而远离大门的地方,柜子与桌面上其实并没有太多灰尘,擦拭干净的杯子还一只只并排在柜台之上,一本翻开的账簿,上面的帐似乎也才记到一半。
他特意看了一眼时间。
停留在大约半个月之前。
方鸻不由抬起头,再看了一眼旅店外面在寒风中摇晃的招牌。
……
(本章完)
第347章 暗流
第347章 暗流
阁楼是狭小的,倾斜的墙面与暗郁的光线,黑暗中放置着陈旧的家具,它们默然不语,只注视着漂浮的尘埃。见到女仆小姐要找的东西之后,方鸻才明白菲奥丝为什么要自己帮忙,那是一口巨大的箱子,放在阁楼的最角落处。
菲奥丝看着那箱子,才回过身,看着方鸻道:“那东西在箱子下面,麻烦艾德先生了。”
箱子有他半人高,左右宽约一米,方鸻用手试着拽了一下,箱子纹丝不动。他举起手,召唤出潜伏者,然后启动反重力,用力一拉,将浮空半寸的箱子拖开来,重重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箱子离开原位之后,方鸻才看到,那下面竟出现了一扇暗门。
这可真是出人意表,因为一般人只会想到阁楼的地板下面是下一层的天花板,薄薄的一层,怎么藏得住东西?不过或许也正是如此,暗门的设计者选择了反其道而行,让它出现在这里更具欺骗性。
菲奥丝先一步走到暗门边,蹲下去掀开木板,下面是一道暗格,里面放着薄薄的几册书。她拿出那些书,一一打开检查了一遍,然后才一一合上。
方鸻有意离她保持一段距离,只是指头微动——黑暗之中,一只发条妖精悬在天花板的角落,默默切换着镜头,发出微不可查的声音,记录着这一幕。
他调整了一下风镜的镜片,看到那书上一页页写着一些古怪的符号,或是是速记,或是一种暗码,令人不明就里。他才记下其中一部分,便看到女仆小姐直起身来。
方鸻赶忙掀开风镜,装作等了一阵的样子,只问:“好了?”
菲奥丝点点头,轻声问:“艾德先生,请问有火柴么?”
方鸻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递了过去。
女仆小姐接过火柴,想了一下,又从书册下拿出一个黑色的绒布盒子,问道:“能帮我拿一下么,艾德先生?”
方鸻点了点头,接过盒子。但菲奥丝看着他,说道:“放到口袋里。”
方鸻楞了一下。
菲奥丝轻声解释:“这样安全一些。”
方鸻看了看手中的盒子,想了一下,才依言而行。
菲奥丝见他收起盒子,才放下心来。她又抽出一根火柴,在柱子上轻轻一划点燃,黑暗之中忽然亮起的火焰,点亮了少女的眼睛。菲奥丝面无表情,神色中只带着一种向道者的虔诚。
方鸻在一旁看着暗暗惊讶,才几天未见,女仆小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隐隐猜到这或许与那些劫持她的人有关,也许与她背后那位素未谋面的主人有关。
菲奥丝拿起手中的书册,用火柴引燃,将之付之一炬,化作一团火光。火光映着两人的脸,女仆小姐至始至终没说那些书册是什么,方鸻不问,她也不答。
火焰随着纸页一点点卷曲,过了好一会,书册才一点点烧尽。
方鸻在一旁默默看着书册化为灰烬,片片落下,火星消逝化为点点光斑,最后黑暗中只剩下唯一的光源——一扇老虎窗,冬日的阳光苍白的、倾斜地穿过灰蒙蒙的玻璃,垂在木板上,刻印出窗棂的印子。
女仆小姐这才怕了拍手站起来,对他说道:“谢谢你,艾德先生,这次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举手之劳而已,换作其他人,也不会放那些人为非作歹。”方鸻答道。
菲奥丝摇了摇头。
方鸻看她神色,总觉得比起第一件事,或许是找出那本书册更令这位女仆小姐在意。他不由愈发好奇起那书册是什么,可惜,对方注定也不会告诉他。
此时窗外一道阴影闪过,夹杂着一阵呼呼的风声,菲奥丝停下来,看了看外面,目光才再一次回到方鸻身上:“外面有人来了,是城卫军的翼龙骑士。”
她说:“我先去应付他们,艾德先生留在这里,别出声。等我们离开之后,你再一个人离开这个地方。”
少女语气平淡,像有条不紊地交代着事情。
说罢,她再向方鸻鞠身行了一礼,便转过身向阁楼下走去。
方鸻楞了一下,不由在后面叫住她:“菲奥丝小姐。”
菲奥丝回过头来,看着他摇了摇头:“别问,艾德先生,这事与你无关。谢谢你,但请离开这个地方吧,并忘掉今天的事情,这不是一件好事。”
方鸻看着少女离开。
他一时也没想好,自己要不要追上去,总觉得这事只做了一半。但狭小、安静的阁楼之上,黑暗的环境中他一点点冷静下来,倒不是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学会了克制自己的冲动。
他叹了一口气,最后选择尊重对方的意见。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点烧焦的气息。
方鸻左右看了看,窗台下面有一张书桌,上面放着一些小物什,或许是原主人的个人物品,几本书,一只墨水瓶,一支羽毛笔,还有一面相框。
方鸻拿起相框看了一眼,上面是一张女人的画像,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风姿绰约,带着礼帽,面带微笑。只是那微笑有些温暖,仿佛发自内心,让人一看之下,便感到微微有些安心——
他很少看到这样真实的笑,不似希尔薇德的笑,是贵族千金自身安静的气质的一种补充。她对任何人都笑,但意义各有不同,或许只是教养与举止的一部分。
但这画上的笑,却是内心真实的反应,跃然纸上,感染人心。仅仅是画像,也能让人感同身受。
方鸻转过相框,相框背后木板上用墨水写着一行小字:米兰达,1446(影之年),6,11。
米兰达?方鸻想起这旅店的名字,心想这相框上其实是旅店的主人?他放下相框,心想这上面的画像大约已经是三年之前的事情了。
但也不知道这旅店为什么会关门。
这时候,下面大厅中依稀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是两个翼龙骑士,他们显然认得菲奥丝,他们语气还有些意外。
“菲奥丝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听说有人在这里闹事,你没事吧?”
菲奥丝摇了摇头。
“我没事,只是有人想要对莫德凯撒家不利,他们劫持了我,想要以此要挟埃南少爷,不过有冒险者帮了我。”
两个骑士有些面面相觑,他们接到的报告是有人在这里闹事,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一个惊天阴谋,可对方是莫德凯撒家的女仆,是公爵次子的身边人,就算这个次子再不受公爵待见,但至少也是流淌着凤凰家族的血脉。
对方断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和他们两个小小的骑士开玩笑。
不过两人一点也不感到庆幸,只打起了退堂鼓。“菲奥丝小姐……”
“我不为难你们,”菲奥丝显然也没指望过这些人,“护送我回去就可以了。”
两人如蒙大赦:“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菲奥丝小姐。”
但另一人忍不住问道:“……请问,那个救下菲奥丝小姐的冒险者呢?”
菲奥丝看了他一眼:“这不关你们的事,我支付了他们报酬,他们自然离开了。我不想让这件事传开,明白了么?”
两人齐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