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一幕,血鲨空盗已经彻底失去与这个怪物战斗的愿望,纷纷丢下武器,转身向后逃去。开什么玩笑,一个龙骑士,轮得到他们这些普通人来对抗?
就算是有再多命,也不够填这个坑的。
青见状,也停下来不再追赶,他在这里打开一个缺口,已足以弗洛尔之裔扩大战果。这不是他一个的战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直播间内已经是议论纷纷。
粉丝们倒不在意自己推崇的选召者是不是在虐菜,他们追求的与职业选召者本就是不同的东西,作为观众来说,只需要帅就完事了。而青只默默看了一眼,便拿出通讯水晶:
“冬越,我已经进入依督斯了,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通讯器内传来那领队的声音:“青队,我们暂时没发现目标。”
他停了一下:“但是这边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奇怪东西?”
“一些黑水晶……”冬越压低了声音:“青队,我觉得我们找到目标了……”
青轻轻一扬眉头。
但正是这个时候,他听到通讯那边传来一声厉喝:“谁在那边!?”
然后是一声尖啸,像是什么东西,正破空而至。他听到一声巨响,有人向后飞出,高高抛起,重重撞在墙上。然后是另外一人惊慌的声音:“小心!”
两声刀剑交鸣的声音,虽然未见其场面,但青也可以想象火花飞溅的景象。接下来是一声惊叫:“能天使!?”
然后那人马上改口:“不、不太像!”
“是异体。”
“等下——”
一声惨叫之后,声音戛然而止。
青皱起眉头,低声问道:“冬越?”
但那边只传来领队有些匪夷所思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丝惊惶:“……等等……你是梵里……”
他话音未落,下一刻,通讯水晶上的光芒微微一闪,便彻底黯淡下去。青拿着水晶,微微怔了一下,而他直播间内,也是一片惊讶的声音:
“冬越大佬我认识啊,虽然不是旅团成员,但也是精英团一线成员,怎么回事?”
“我知道他们那个小队,等级最低的是那个新加入的夜莺,也有二十五级。”
“冬越他们那个小队平均等级可是有三十级以上的。”
“全灭了,不会吧?”
“他们对手是谁?” 青反应却很快,立刻在通讯水晶上点了点,让暗色的水晶再一次亮起来,这一次那边传来一个有些慌张的声音:“……青队?”
“是我,余非。”
“青队,我正在找你,”那个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马上回答道。而若是方鸻在此的话,一定能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之前那个夜莺:“我联系不上冬越老大他们那边,我有要紧的情报要告诉他们。”
青沉默片刻。
他答道:“他们挂了。”
“啊?”
“是谁杀的你?”青又问道:“空盗有龙骑士?”
“不,不是,”余非连忙摇头:“青队,我在临死之前认出对方来了。不是空盗的人,对方是艾尔芬多议会的人……梵里克的屠龙之役你看了吗,老大?”
青点点头。
“是他……”
“是他。”
青微微楞了一下。
他脑海之中下意识浮现出半年前那场战争,那场发生于塔伦广袤山林之中的大战。精灵遗迹一战之中,他虽没亲自参与,但友军杰弗利特红衣队参与的那场战斗,他却十分清楚发生了什么。
海之魔女,还有那个少年。
原来是他。
直播间内一片爆粗口的声音:
“我靠!”
“是那个半龙骑士,龙之炼金术士艾德。”
“他居然在这里!?”
“等下,我们弗洛尔之裔又和他们对上了?”
“不对吧,他才多少级啊,半年前还是个新手啊……怎么可能是冬越老大的对手?”
“意思是冬越老大比尼可波拉斯还厉害?”
“你这什么比较的方法?你究竟懂不懂梵里克发生了什么,真是看比赛费电。”
而青根本不在意直播间内的争执,他只静静地说道:“余非,把地图传过来。”
“好的,青队,”余非立刻答道:“我马上就把地图传给你。”
但地图传过去之后,余非忽然想到什么,张了张口——他总觉得有些不太对,资料上说,杰弗利特红衣队在精灵遗迹一行的目标——对方应当是一个新人才对。
就算半年之间有所成长,二十级左右也太快了一些。而且等级也就算了,对方在战斗之中表现出的老练,总让他有一种在训练营之中和那些退役的教官们交手的感觉。
他知道弗洛尔之裔聘请来的训练生导师,几乎无一不是曾经是一线选召者的顶尖高手,可一个新人,怎么会给他那么大的压迫感?他想想总觉得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错觉。
而且对方为什么能在与魔导炉分离的情况下与他战斗,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他下意识想要提醒对方一下,但想了想,又把话头收了回去。说一个新人怎么怎么厉害,怎么看也有一些推卸责任的意思,对方是旅团团长,而他们未来想要进入旅团的话,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自己在对方眼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而且更关键的是,堂堂一个龙骑士,还需要他来提醒,这世界上还没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想及此,他便不再开口。
……
通讯断掉的那一刻,冬越其实并没有死。
他只是眼睁睁看着一把漆黑的刀刃,一击将手中的通讯水晶斩个粉碎。飞散的水晶碎片,甚至在他脸上拉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但他来不及担心这个,举起重盾转身一挡。
在哪里,犹如从一团黑雾之中闪现出一具十分怪异的构装体——他不是没见过银色维斯兰的能天使——但很难说面前这通体漆黑、关节之间闪烁着金色焰光,而头上的感应力场环,也为一圈暗色的火焰所替代的构装体,可以称之为能天使。
堕天使还差不多。
但对方的体态,却的确与能天使无异,修长的足刃与臂刃,曼妙的少女形态,也毫无疑问是能天使的标志性的特征之一。
只是它们的动作快得惊人,根本不像是一台十五级左右的异体构装,无论是力量,敏捷还是平衡性,皆是上上之选,给人的压迫性,简直像是面对二十五级左右的精英人形怪物。
但更可怕的,是背后那个操控者。
冬越抬起头来。
看着那个闭着眼睛,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少年。
他只抬着一只右手,一束束金焰,与空间之中的每一具灵活构装相连。在他背后,宛若正刮起一道黑色的旋风,但那并不是旋风,而是数不清的黑沉沉的发条妖精。
它们简直像是一道洪流一样,向他与命涌——命就是之前在闪光弹下中招那个年轻人,对方在黑暗之中的视力似乎因此而受了一些影响,以至于此刻应付起对方的攻势,一时间有些左支右拙。
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冬越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发条妖精,就忍不住有点头皮发麻。一个人,怎么可以操控这么多灵活构装?那简直不像是灵活构装,而是满天飞舞的虫群。
他举起重盾,用力挡开能天使的一击,但那暗色的少女身形一闪,好像半透明一样在他身前消失。下一刻,她一分为二,出现在他身后。他大惊失色——能天使的闪现还可以这么用的?赶忙转身,一剑格开能天使的剑刃。
但另一具能天使的剑,还是刺杀他左臂,他吃痛之下,重盾也重重落在地上。
而这么一疏忽,旁边的命终于暴露在方鸻攻势之下,一片黑色的洪流带着嗡嗡的声音向他涌了过去。命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声,丢下手中重弩,连连后退。
但方鸻闭着眼睛,向那个方向侧过头。
“妮妮,测算。”
“帕帕,妮妮在!”
方鸻闭着眼睛,却分明‘看到’黑暗之中出现了一条银色的线,那线不断延伸向远方。他转过右手,张开五指,毫不吝啬地向那个方向一指。只见大片大片的发条妖精骤然消失。
然后顷刻之间,它们彼此并列呈现一个巨大的矩阵出现那逃走的十字弓射手前后左右,四周的空间之中。
方鸻将手一握。
一片黑色的光芒闪现,那暗色火焰席卷成一道爆炸的光环,但它又悄然无声,甚至不对周围的洞穴造成任何影响。只是火焰所过之处,方鸻自己的构装体,包括那个十字弓射手一起,顷刻之间化为灰烬。
方鸻来不及心痛自己的发条妖精,再转身面向面前弗洛尔之裔的领队。
冬越惨笑一下,也不去捡起自己的重盾,只举起剑向他冲来。
但失去了盾的铁卫士又能有何威胁?
片刻之后,他便身中七剑,倒在六具能天使的围攻之下。冬越长出了一口气,咳嗽一声,在交错的剑刃之下咳出一大口血来——但他抬起头,定定地看了方鸻一眼。
然后眼中的目光才黯淡下去。
方鸻将手一收。
六台能天使分别将剑刃从对方领队身上拔出,让后者重重倒在地上,化为一片白光。
“胜之不武。”R看着这一幕,评价了一句。
弥雅倒是什么也没说。
方鸻这才微微喘了一口气,他睁开眼睛,举起手来,手心之中一道金焰闪过——在视网膜之中,还倒映着一个清晰的BUFF:
‘龙魔女之力:短暂地获取金焰之瞳的力量,属性上升至三十三级,并获得暗元素亲和。’
‘黑暗之焰在你体内熊熊燃烧——’
但他也不看战斗的结果一眼,只回过头去,眼中金色的光芒层层消退。此刻漆黑的洞窟,在他眼底洞若白昼,而下一刻,他便看到那个方向半跪在地上的少女,脸色正苍白至极。
他之所以毫不吝啬自己的发条妖精,只求速战速决,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透支的,其实正是伊芙的力量。
“没事吧?”他走了过去,低声问道。
而少女有点虚弱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
(本章完)
第484章 人与龙
第484章 人与龙
“艾德先生?”
方鸻看着她,回答道:“我在这里呢,伊芙。”
“那么,艾德先生还是原来的艾德先生吗?”
方鸻听到这又幼稚又带着一丝担忧的语气,禁不住有点不忍心。他沉默了一阵,才开口答道:“我当然还是原来那个我,一点变化也没有呢。你的力量与四色魔力并没什么不同,对于没有任何影响,非要说的话,只是稍微有些‘强大’罢了。”
“黑暗的力量,很强大么?”
方鸻摇了摇头:“强大的不是黑暗的力量,而是你的力量。”
“艾德先生果然没有骗我,”伊芙闭着眼睛,笑了一下,只是皱着眉头,笑得比哭还难看:“艾德先生还是那个艾德先生,黑暗力量对你一点影响也没有,还是大长老错了……”
方鸻点点头:“那当然是他错了。”
“可我和艾德先生不一样,”伊芙念念有词,声音近乎微不可闻:“或许我生来就是一个坏人吧,黑暗的力量已经快要将我吞没了,我能听到它在呼唤我,或许只要再过不久……”
说到这一句,她声音忽然变得令人陌生地低沉阴冷起来,但赶忙摇了摇头,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语气:“不、我不能那个样子——”
方鸻有点怜悯地看着这个少女,马扎克所言的人与龙之间的悲剧,此刻仿佛真切地在他面前上演。但他说完这句话,才一下回想起那已经是一百年之前的光景,少女一直抑制着自己心中的梦魇,但最终还是化身为人见人惧的黑暗巨龙——龙之魔女,尼可波拉斯。
他不由怔住了。
他见过那个有着一对宛若金星之火的瞳孔一样的怪物,可能想象那是面前善良的少女所化吗?能想象那是正直的米苏女士所化吗?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竟可以弯曲人心到这个程度?
而究竟是多么冷漠的人性,才能对这面前的一切视而不见?拜龙教,竟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无论那是为了获得什么样的力量也好,还是为了求得永恒也好,但怎么会有资格如此践踏他人生命的尊严?
他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个信念,不管那是什么,也不能让拜龙教再利用它制造更多的惨剧了。当初马扎克在篝火边娓娓道来,为他们讲述那个掩埋于时光与尘埃之下的故事,他还从未想过这一点。
那位旅者之憩的主人,拿着他祖先所传承给他的剑,只以冷淡的声音,告诉那位龙之魔女——他们之间是时候做一个了结了。而当时的他,竟完全无法体会,‘了结’短短两字之间,究竟包含了多少深刻的情感。
包括他接过那个送信的任务,其实也只是为了报答对方对自己的帮助。而后来也是为了更加接近拜龙教曾经的阴谋,以达到可以帮助艾缇拉小姐找到杀害自己弟弟的凶手的目的。
但此刻,当他站在这个地方,听着黑暗之中越来越小声的自述,以及回想起在多里芬所见的种种——心中那个念头才情不自禁地涌出:
是该作一个了结了。
他眼前所见的是名为伊芙莉尔-尼可波拉斯的少女,但人与龙之间的悲剧,又岂止这一例而已。他弯腰下去,半跪在伊芙身边——R问他,为什么可以触发这一条任务线?
但方鸻其实心中明白,自己并没有真正触发,而他之所以可以走到这一步,其实并非是因为他比前人更优秀。只不过,机缘巧合四字而已。好像冥冥之中,他又听到了多里芬幽魂的低语。
“伊芙,别去想它,那不是你。”
“不是我?”
“那是每个人心中所住的恶魔,只是你心中的这一位,背负着你们一族的先辈们,为他人所作的牺牲,”方鸻温声答道:“守誓人一脉所作的贡献,并非籍籍无名,在我们后世所见的每一本文献之上,皆写着你们的名字呢。”
“那是你们血脉之中所承受的诅咒,但这诅咒却并非因你们自己而起,而是英雄的仁慈,所为他人所流下的眼泪,”方鸻答道:“有些人可能已经忘记了,但伊芙,你听到了吗?人们所憎恨的,并不是你啊,而是那些导致这一切的人。”
伊芙抬起头来,虽然闭着眼,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出来。
“真的吗?”
“真的,我认识一个人,他叫做马扎克。”
“马扎克,他和我们有关系吗?”
“他是约修德的后人,正是从他那里,我得知了你和约修德的一切。”
“原来约修德也有后人呢,有什么样的姑娘才会喜欢上他呢?还有,艾德先生果然认识我啊——”伊芙虚弱地笑了一下,但这个笑容却令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