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在依督斯那段经历不同的是这些人对于她并不害怕也不会认为她是灾厄之女比起在银沙沙海之中生活的日子这一百年地下的岁月反而让她由衷地感到从内心之中的安宁
那正是约修德与卡拉图带给她的一丁点的善意
不过在百年之后的这最后的一刻她却遇上了一个特殊的人
那个人告诉了她龙之血的来历与约修德一族所守护的意义那个人并没把她当作一个陌生人在黑暗的地下两人的关系反而更像是一对刚刚结识的、特殊的朋友
在百年时光之中除了从约修德身上之外她从未真正感受过‘朋友这个词的含义
她决不能看着艾德先生死在自己面前
方鸻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一幕只看到头都要炸了
而‘流浪者并不看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看向一旁的年轻人开口道五年之前你在塔拉斯向我许意禁忌的知识我给了你一切你也因而通过了学者考试并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通过者之一
正如当初我所说‘流浪者声音不疾不徐我给了你荣誉、名利与一切常人在你这个年纪得不到的东西那么五年之后现在是你向我回报的时候了
你说我是魔鬼但我也不要你性命也不要你出卖灵魂他继续说道你对龙之祭礼文书的研究现在可以派得上用场了去打开卡拉图与约修德的封印然后你就从此真正自由了
年轻人心中害怕至极作为龙之祭文的研究者他当然明白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一些要是早知道有今天的话他当初一定不会要对方的施舍所谓禁忌的知识一切得来都是有代价的
方鸻目光转向两人一时间没听明白他们对话之间的含义
而年轻人已经向前走去走到坑底广场的中央那里本来空无一物但他跪了下去趴在地上一个字一个字从尘土之间摸索出刻在石板之上的字符来他的手抚过沙尘每抚过一个字那个字竟奇异地在沙砾之下发出光芒来
只片刻年轻人身边一圈文字便已经亮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揭示出第二圈文字他再向外走方鸻这才发现那一圈圈发光的文字正在地上构成一个巨大的法阵但他从没见过这个类型的法阵几乎可以肯定的是那不是炼金术
坑底的动静引起了上面的人的注意
交战的双方正不时有人经过这里而这些人看到下面的光便从坑沿上滑下来
但每每走到一半便突然向下栽到然后失去知觉从上面滚落下来
其中有几个甚至滚到一侧骨龙的身畔后者用爪子一下一个将他们划拉过去然后一一吞进肚子生命力化为灰白的光芒补充进它的躯体之内不过‘流浪者回头看到这一幕也只淡淡看了一眼
便再一次回过头
方鸻默默看向那个方向他原本以为那骨龙是尼可波拉斯的一部分但仔细一看似乎并非如此而且非但如此他还越看对方越有些眼熟起来
正是这时候年轻人也完成了最后一个字符
他大汗淋漓地看向‘流浪者
流浪者满意地点点头向他指了指一旁示意他向呆在那个地方
年轻人自知自己闯了大祸这才低着头走过来站在方鸻身边而方鸻这时已经认出了对方来他看了这年轻人一眼低声说道布尼古先生正在找你我们是他聘请来救你的人
年轻人一愣
他抬起头来有点意外地看了方鸻一眼但随即才想到正是自己害得方鸻变成这个样子的一时间不由又十分过意不去低声道对不起害你们落到这个境地布尼古他没事吧
他看了‘流浪者的方向一眼问道
龙之祭文是什么
第507章众星陨落
沙漠的温度在午夜之后降低到近乎零度但即便如此年轻人还是不住地出汗他用手抹了一下脸颊上的汗珠压低声音回答方鸻道那是努美林精灵传授给守誓人一族的古代文字在巨人战争时代他们曾用这样的文字操控的威力强大的咒语来封印那些他们难以击败的敌人
但后来妖精们利用自己超凡的铸造技术将龙之祭文刻于屠龙剑之上并以此锻造出五把传奇圣剑自那之后人们可以更轻易地利用圣剑击败黑暗巨龙久而久之人们也就渐渐忘记龙之祭文的用法
再后来努美林精灵遁世黑暗巨龙也逐渐难觅踪影守誓人一族逐渐封剑不出能用上龙之祭文的机会于是更少了三百年多前最后一个龙之祭文师离世这门技艺便彻底销声匿迹宣告失传
不过一百年前约修德在击败尼可波拉斯之后他与大魔导士卡拉图不知从何处找回了龙之祭文的传承并将尼可波拉斯体内利夫加德的力量封印在这个地方年轻人话语中充满了追悔莫及的意思本来这是最保险的方法
本来方鸻捕捉到对方话语之中的转折
年轻人点了点头相传龙之祭文脱胎于巨龙们的龙语魔法它模仿了龙语的基本模式拥有一万三千多个基本字节其中没有任意哪两个字节是相同或者相似的而施法者用不同的语序读出不同的咒文其对应的效果也是独一无二的
方鸻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过来
若问对于历史的了解他可能不比这位专业学者出身的年轻人可要论对于魔法的了解对方却大大不如他毕竟当代凡人的魔法体系也是脱胎于当代的炼金术基础体系的
魔导士的魔导炉也是由炼金术士设计并制造而魔导炉的核心理论则是基础以太知识
这个时代对于以太魔力最为了解的人几乎一定不是魔导士与其他施术者而是当代最顶尖的大炼金术士们
龙之祭文的基本模式决定了在一段长咒文之中施法者使用了哪些咒文并且用什么样的顺序将它们颂出都将决定他们的法术会有具体哪些不同
对于是周折施咒者来说这是一件要命的事情这就像是凡人的语言当中失去了通配的文字不同的语句不同的意思都必须用不同的文字来组合完成就连指代名词在不同的句式当中也具有不同的样式
就像是‘我在施术之中的‘我字若是换成‘我在吃饭或者近似的句式这个‘我字便不复存在了而是用一个完全陌生的咒字替代这样一来就会衍生出近乎于无穷无尽的句式与咒文字
这对于巨龙那样知识铭刻于血脉之中到了一定年龄之后传承自然觉醒这些知识好像与生俱来一样出现在它的记忆当中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它们甚至连彼此交谈也用这样一种原始而复杂的语言但对于凡人来说要记住这么多的咒文如此多的语法顺序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种古老而原始的施咒方式之所以后来会为辛萨斯蛇人与努美林精灵先后改动并形成当代魔法体系的雏形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这样的施咒方式在有诸多麻烦的同时却也具备了一个意外的好处
因为解咒顾名思义即拆解皱纹解咒对于任何一类施术者来说都是一门核心课题当它事实上只是一个简单地逆施法的过程对于有迹可循的现代魔法与炼金术而言这并不困难
因为拆解咒文不过是在一种或者几种固定形式之中寻求固有的解法罢了
但对于龙之咒文来说解咒者无异于面对一把灵活多变而且有好几百位密码的密码锁这几百位密码非但从一万三千多个基本字节之中选出而且还具有固定顺序任中一个步骤错误对于解咒来说就是一个灾难
因此除非是掌握了龙语魔法的巨龙们亲自要解开这样的咒语单从破解的方式近乎于不可能
可黑暗巨龙受巴哈姆特所诅咒并不具备施展龙语魔法的能力而其他巨龙深恨自己一族的叛徒又怎么可能前来为它们解开封印因此龙之祭文似乎还真是专门用以封印黑暗巨龙的最佳手段之一
方鸻不由看向一旁的年轻学者一百多年前卡拉图设下的‘密码锁不会给这个人解开了吧他问出这个问题年轻人才摇了摇头当然没有了我还没卡拉图大人那么天才只是卡拉图大人留下了研究手稿以供后人们维护这个封印那手稿收藏在银之塔的大图书馆一百多年来没有任何人看得懂
其实我也是无意当中才对龙之祭文产生了兴趣这门研究在银之塔是一个公开的课题我将之当作自己晋升正式学者的手段但我的研究和其他人一样在一开始就遇上了麻烦
在方鸻听来这个年轻的学者遇上的麻烦其实很简单龙之祭文在近三个世纪之前便已失传而卡拉图也只留下了一个法术实例而已而且这个实例还是高深的黑暗巨龙的封印术在缺乏基础咒文的解读的情况下对方看不懂这个法术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但说到这里年轻人畏惧地看了坑底广场中央的‘流浪者一眼开口道直到三年前我遇上了那个人
我当时正徘徊在经济困难与研究毫无进展的绝境当中要是短时间内无法拿出解决的方式我就不得不离开自己梦寐以求的求学圣地重新回到以前那种蹉跎平凡的生活当中去
而正是这个时候他找到了我当然当时见我的另有其他人或许是他的手下总而言之对方告诉我他可以提供一些对我的研究有帮助的资料与文献但代价是将来有一天我必须帮他们做一件事情
当时我没有多想学者用劳动换取知识作为报酬这样的事情在银之塔也十分普遍的而且广受提倡而对方那之后拿来的资料文献是一些十分罕见的关于龙之祭文的解读
我当时还大为惊讶因为在银之塔以外的其他地方很少听说有什么对于龙之祭文大规模与完善的研究可对方给我的手稿明显是许多代的人积累有各种各样对于龙之祭文理解的心得与笔记
但后来我渐渐发现这些笔记与资料之中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共同点那就是记录它们的人似乎都围绕着如何解开龙之祭文的封印术而作研究他们似乎对于拆解龙之祭文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兴趣
方鸻虽然无法动弹但听到这儿已经大致明白了对方手上这些手稿从何而来比起银之塔拜龙教徒在私底下的势力一样庞大而且积累深厚从黑暗巨龙的时代开始对方就一定围绕着龙之祭文作了大量的研究因此可以拿出这么多手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拜龙教徒们的研究多半不会在明面下进行因此对方没听说过这些文献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以想象‘流浪者当初找上的肯定不止他一个人但对方显然还是有一些天才之处的他大约是这些研究者之中唯一一个有所进展并且找出了当年卡拉图龙之祭文之顺序的
也正因此‘流浪者才会最终选中他
而没有人比研究者自己更清楚自己正在从事的研究是什么这个年轻人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惹上的麻烦当数年之后他再一次为对方所联系上然后为血鲨空盗带走之后对方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什么处境
正因此来到依督斯之后他一直在寻求向外界传递信息的方法而那赝品戒指显然正是当年龙魔女事件的重要证物他恐怕也是想尽了一切办法才将之转交道布尼古手上
可这并没有什么作用要不是布尼古正好为自己一行人救下的话最多也只是来这个地方陪对方当苦工而已
但还好冥冥之中那位幸运之神似乎是真实存在的
方鸻压低声音问道也就是说你已经找出了卡拉图关于龙之祭文封印的正确诵读顺序
年轻人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方鸻却不在意又问施展龙之咒语应当是一件相当繁复的事情吧
这自然
要是中间读错了会怎么样
怎么会读错年轻人不解地看着他大约是认为对方问了一个相当幼稚的问题要是他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会把咒文读错吗就是魔导士学徒也不至于犯照着咒文把咒文念错这样的低级错误吧
万一呢
这年轻人也有点一头雾水但退一步想他们似乎也只能指望对方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了他想了一下不敢肯定地答道大约会失败吧
失败了会怎样
咒文会锁死然后自动演化出一个新的顺序这是龙之祭文的特点
好方鸻答道我懂了
年轻人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在他眼中方鸻正被一道暗色的光索牢牢固定在地上连小指头也动不了一下对方懂了什么他实在也不了解难道说靠在心里面诅咒的方式让对方犯低级失误可这也未免太可笑了吧
但方鸻一言不发只用视角余光看了艾缇拉小姐一眼他其实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谋划这一切此刻心中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这位精灵小姐而已
他再看向远处的流浪者然后目光移向一侧正装模作样趴在地上装死的骨龙默默看了片刻最后才看向身旁的年轻人我能不能拜托你帮我做一件事
待会儿若出什么状况你能不能带着那边那位女士往那头骨龙的方向逃走
那头骨龙年轻人吃了一惊连‘待会会出什么状况都忘了问只有些震惊地看向不远处那巨大的亡灵生物那骨龙拿‘流浪者没什么办法但要吃他还不是一口一个
放心我保证你不会有任何问题方鸻答道而且待会若出什么状况你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逃走方式不是么
年轻人脸色苍白地看了看那‘流浪者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所以听我的我保证你不会死我答应过布尼古先生带你完好出去的
好吧年轻人这才点了点头我尽量试试看
但他一转念又问道待会会出什么状况
别问看就是了
他目光静静看向那‘流浪者对方似乎完全没把他们三人当一回事只全神贯注在伊芙身上他让自己的女儿跪在那个法阵的中央然后再退回去将德丽丝也带了过来
等两人就绪之后他便默默看着地上浮现的那些文字一字一句开始默默诵读上面的咒文
一开始对方还只是无声的颂唱但到了后来随着魔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对方的唱咒声也不由自主越来越高近乎于在这坑底广场之上回荡着
他全神贯注投入其中随着他咒文越念越多地面上发光的文字之间竟然隐隐冒出一丝丝紫色的火焰来
而‘流浪者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惊喜之色
这还是幻境之外方鸻头一次看到对方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但他心下明白就是现在
他虽然全身上下完全无法动弹但为火巨灵封入闭循环命令却也不需要任何动作只是一个闪念魔力便从他身后的魔导炉主核心水晶之内涌出并击穿了共鸣水晶
汇入发条妖精之内
而下一刻一道金焰从与他‘锚定在一起发条妖精之内绽射而出发条妖精的主核心水晶砰然炸裂巨大的冲击力顷刻之间扯碎了它的外壳而同一刻系于‘发条妖精与方鸻之间的暗色光索自然也失去了目标
方鸻顷刻之间感到自己恢复了行动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