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怎么会知道?”方鸻本来想这么问,但他看到对方默默看着自己的眼神,忽然之间反应了过来——渊海石板。他忽然记起了关于自己的父母,关于那个黎明之星的前身,关于丝卡佩小姐和魁洛德先生,又默默将话收了回去。
“妖精们或许还存留着那个时代的记忆,但不知为何它们对此避讳莫深,三缄其口,”星答道:“除此之外还有蜥蜴人,不过它们一贯十分警惕人类,与圣选者关系也很冷淡。”
他看了看方鸻:“听说你和它们关系不错。”
方鸻点了点头,蜥蜴人们还邀请他去它们的氏族之中作客,只是他一直抽不出时间——不过蜥人们大概不会因此而着恼。对于它们来说,这是命运之中冥冥自有安排,如果他们还有再会面的机会,星辰总会指引七海旅团前往那个地方。
他又想起那位蜥人族的氏族之子,王子殿下,许久没有对方的音讯,也不知道它现在到了什么地方。
他收回目光,才发现身后卡卡一脸老神在在的样子,相比起另一位工匠选召者紧张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这反差也未免太大了一些。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卡卡,你不害怕么?”
卡卡想了一下反问道:“为什么要怕?”
方鸻指了指那支令人窒息的影人舰队,它们虽还未完全投射到这个战场上,但展现出的压迫力已足以令人喘不过气来。
“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失败而已,”卡卡耸了一下肩,摊手道:“这种级别的战斗之中,我们又能左右什么呢?先前不过是运气好而已,我们占领了三四条浮空舰,对方就不战而逃了。但那是因为我们在侧翼上已经取得了优势,我们不过只是起到了压垮对方的最后一根‘稻草’的作用——”
“稻草当然重要,可这样的情况可一不可二,接下来的战斗之中我们很难再复制那样的‘奇迹’,接下来的战斗恐怕会是一场死斗,在这样绞肉机的战场上,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除非我是一名龙骑士,否则我为什么要担心呢?”
“我担心也不能改变结果,还不如操心一下补偿能不能发到位,我买的保险不会因为眼下这样的情况而赖账吧?另外我听说影人会有一些手段能夺取你们的星辉,艾德老大,我劝你待会也小心一些。”卡卡有些诚恳地回答道。
除了星之外,在场两人都有些无语地看了这家伙一眼。不过不得不说,这家伙现实得让人有点难以紧张起来,方鸻实在不知道杰弗利特红衣队是怎么培养出这么一个‘人才’来的。
“星,”方鸻回过头去说道:“你觉不觉得那些影人有些古怪?”
星看了他一眼,正要回答,但通讯水晶之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那是白雪的声音——
“各位,我们已经成功击溃了影人的先锋舰队,并为地面上的战斗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而现在影人的主力舰队已经抵达,成败不过就在眼前,现在我要求各位再尽最后的努力,去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云层海扰动的以太,干扰了她的声音,令通讯画面产生了撕裂,声音也沙沙作响。
但四周此刻却显得有些反常的安静,所有人都只静静地听着,白雪停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此刻所追寻的无非是胜利,我们当然也可以平静地接受失败,但那必不是后悔的苦果。我们将会折戟于此,并付出一切惨痛的代价,但我们也或许会成为英雄,并在一切的终末之前来得及挽回所有,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尽一切可能性,去追寻那个结果。”
“我们或许会付出生命,失去星辉,并舍弃个人的利益,或是承担更大的风险,但在星门的誓约面前,我们已无选择,只能与这场战争一起,被记叙为后人史诗之中的一部分——正如同拜恩之战的英雄们一样。”
“我们唯一可以改变的,或许只有战争的结果,失败或者胜利,生存或者死亡。我希望有一天,这场大战能成为我们共同的记忆,当有朝一日你回忆起今日的一切时,你能名正言顺地说自己曾经是一位英雄,而非逃避一切的懦夫。”
“现在,你们可以直面自己的懦弱,与我一起,去向我们的敌人宣示自己的存在——无论是它们是多,还是少,也无论它们是来自于何方。”
她再一次停顿,抬起头看了看所有人。
“现在各舰队听从号令,立刻打散编队,各自为战。我且不论你们用任何手段,任何计策,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对方钉死在这个地方,阻止他们一切向地面支援的可能性。”
“敌人可能数倍于你们,但你们的勇气也同样数倍于敌人。” 画面之中,白雪带上了骑士盔,并用手拉下了金属面罩,只留下一双少女闪闪发光的眼睛,正看着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她语气坚定、瓮声瓮气地说道:“接下来我们银色维斯兰的舰队将率先向影人的舰队发起进攻,在这场战斗之中战术已经不重要,决心会决定一切,各位何去何从,请你们自行决定,祝各位好运。”
她说完,转过了身去,画面黑了下来。卡卡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位大小姐还真是盛气凌人,我听说她在银色维斯兰与那位公主殿下不分伯仲,但人缘却差很多,像她这样的脾气,的确不讨人喜欢。”
“我其实说得有些委婉,”卡卡又补充了一句:“咄咄逼人或许更准确一些。”
方鸻心想那一点也不委婉,不过他倒是没从白雪的语气之中听出什么咄咄逼人,不如说是决然,因为放在同样的境遇下,他或许也会说一样的话。
这场战争的结果是如此的重要,看着那漫天的影人舰队,他无法想象一旦对方从北境脱匣而出,考林—伊休里安会面临怎样的灭顶之灾?而在这场灾难之中,选召者真可以高高挂起么?
而白雪话音刚落,通讯频道之中已是一片大乱,舰长们质疑的倒不是他们要不要留下来,而是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打散编队?他们集合在一起也未必是影人舰队的对手,打散编队各自为战不是死得更快?
而一片议论纷纷的争执声之中,忽然有人叫了一句:“等等,快看下面!”
正在追击之中的舰队此刻终于穿出了云层,当云海在舰队下方缓缓分开,露出了地面之上的景象。
地面上选召者的大军早已经汇聚成了一条洪流,正在从不同方向突破鸦爪圣殿的防线,那像是浩浩荡荡的潮水,正在汇聚在一起,渐渐要突破堤坝。
在更遥远的方向上,皆有选召者的生力军正在加入战场,他们穿着不同服色的战袍,大多可以轻易分辨出来,来自于北境的各大公会。二十二个大型公会中的一多半,终于在初期的被动之后,腾出了手来,加入了主战场。
地面战场上局势的扭转,似乎也只是片刻之间的事情。
而云层上空阴影浮动,在短时间的准备之后,中央银色维斯兰的主力舰队率先动了,他们直接挂起了代表决死冲锋的双色旗,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越过了溃散的影人先锋舰队,直接向正在传送之中的影人主力舰队的区域冲了过去。
那简直就是送死,影人的主力舰队传送已经完成了大半,银色维斯兰的舰队几乎不可能在它们传送完成之前抵达。而一旦影人舰队传送完成,一支编队完整的主力舰队所倾泻出的死亡的炮火,会直接将银色维斯兰的人扯成粉碎。
但那一刻人们却看懂了银色维斯兰的选择——
他们就是去送死的。
只有不死不休的气势,才不会给影人的舰队一丁点回转的余地,它们要么用炮火彻底将银色维斯兰的舰队毁灭,要么就不可避免地直面银色维斯兰的决死冲锋。
但它们每将一分火力分散到选召者们的舰队之上,那么它们就更无暇于顾及地面,那么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所有人那一刻似乎都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他们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地面上的战场,此刻留给他们的是一个简单的抉择,他们是否敢于牺牲自身,去寻求那一线胜机?
通讯水晶之中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
“挂旗。”
方鸻一下就听出来了,那是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指挥官,沧海孤舟的声音。
他回过头去,果然看到船舷一侧,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动了,他们也挂上了代表决死之意的双色旗,然后向着一翼的影人舰队发起了冲锋。
虽然这单薄的冲锋在正在折跃的影人主力舰队的面前显得如此的微渺,但却另有一种动摇人心的力量。
只片刻——
那些大大小小的风船,都跟着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动了,它们有些挂了旗,有些没有挂旗,虽然并不整齐划一,但从半空之中看去,这一幕却足够吸引人们的目光。
连方鸻都失神了片刻。
更遑论卡卡,他看着这一幕少有地闪过了一丝意外的光芒,好像是读懂了什么。
“那我们怎么办?”那个工匠忍不住说道:“他们该不会打算把我们留在这里吧?”
“我们还有七海旅人号,向七海旅人号靠拢,”方鸻答道,他拿起水晶:“罗昊,让塔塔小姐将七海旅人号靠过来,与我们汇合,我们跟在银林之矛的舰队后面加入战斗。”
那边罗胖子应了一声。
空海之上的动静已无法掩饰,整个舰队行动起来的一幕在地面上看起来蔚为壮观,那一刻地面上的选召者们似乎读懂了他们的选择——
只是大多数人,此刻已经来不及去思考其他。战场已经逐渐向南偏移,加入他们的人越来越多,而鸦爪圣殿的防线处在了岌岌可危的边缘。
于是每个人唯一剩下的想法便是向前,再继续向前,更进一步接近于艾尔帕欣,他们知道成功就在眼前,但更谨慎于功亏一篑。
洪流向前奔涌着,似乎已经形成了摧垮防线的最后一波浪涛。
从一个缺口开始,鸦爪圣殿灰色的防线终于产生了动摇,那汹涌而至的攻势,似乎在顷刻之间彻底摧毁了大堤。
从一个破口开始,到更多的破口,直到整个防线,皆淹没在选召者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之下。
那一刻晨曦已经完全刺穿了云层,犹如一束束光剑,洒在宪章城以南的原野之上。
而在已经渐渐变成金红色的天空之上,银色维斯兰的舰队也终于迎来了第一轮的攻击。影人的主力舰队在那一刹那终于从虚幻化为了现实,它们一轮抵达的舰队,也至少在选召者的几倍以上。
那是几乎完全绝望的优势。
那无以计数的舰队,犹如在半空之中形成了一道壁垒,黑压压地,无可逾越。。
而当那些造型其他的风舰,正缓缓转向银色维斯兰的舰队那一刻,忽然之间,从云层之上洒下一道闪光。
而后就在方鸻的视野之中,一道明亮的光芒在影人的舰队之间炸开。
“这里是云层海第二支舰队,我们正从侧翼加入战场。”
通讯水晶之中,传来了一个平静的声音。
而接二连三的爆炸,正在影人的舰队之间炸开,那一轮轮炮击,正从云层之中倾泻而下。
一片银色的帆船,此刻正在穿出云层,从选召者舰队与影人的舰队的一侧,正浮现出修长的舰影。
人们有些意外地向那个方向看去,看到那银色的舰艏之上,正刻着一个星门的徽记。
而在整个艾塔黎亚,也只会有一支舰队会悬挂着这样的标徽——
星门港军方的舰队到了。
……
来了来了,等这段剧情写完一定补更!
(本章完)
第864章 魔剑
第864章 魔剑
北境遥远动荡的黑暗年代仿佛还在昨日,那个时代它还远未稳固地归于考林—伊休里安的治下,杀戮,阴谋与毒计是那个时代的主旋律,在最后一位‘北境之王’倒下之后,这片土地才有了今时的模样。
但也留下了那个古老的预言。
昔日的仇恨与杀戮必将会重临,一如今日。
箱子握着雕银花的细剑从城墙上一路杀下来,其间也不知道刺倒了多少个敌人,血水顺着剑刃滴落,汇入阴暗幽郁的台阶石板之间,染红了冰冷的积雪。
他喘了一口气,只感到一阵阵乏力,下意识将手按上了那披着漆黑鸦羽的剑柄,但犹豫了一下,又轻轻放开。
那是一把魔剑。
瑞德让他尽量少用那把剑,方鸻也是这么说的,虽然魔剑不魔剑在选召者看来未免太危言耸听,但箱子还是选择听从队长的命令的。
而且每一次使用那把剑,体力就会剧烈地消耗,眼下还不到用它的时候。
血眼雇佣兵转眼之间攻破城墙,身形出现在了那上面,他们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少年,嗜血的光芒藏在暗紫色黑暗的眼神中。
外人说他们是山民的一支,在黑暗的时代藏入山林的野人的后代,在古塔有许多这样的民族,但在北边的塔伦却很少见。
但箱子看这些人却像是影人的傀儡,那暗紫色的眼神中犹如跳动着冰冷的火焰,像是幽灵一样直摄人心。
箱子啐了一口血痰,再度举起剑来,虽然手臂已经微微颤抖,但他还是站的笔直。
他和玛尔兰的圣殿骑士被冲散,时至此刻已经退无可退,身后便是那个小女孩——还有她的姐姐,那个盲眼的柔弱的少女。
再说他从来不认为眼前这些土鸡瓦狗能打败自己,因为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死,他是莫得里安-箱。
剑刃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刺入了那个血眼佣兵的咽喉,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瞪大焕涣散的瞳孔之中倒映着死亡的临近,但只能发出咯咯毫无意义的声音。
箱子又反手抽出魔剑,双手各持一剑,一剑刺入那人的胸膛。
他虽然不使用魔剑,但却可以让它饱饮鲜血,一来可以增强魔剑的力量,二来魔剑似乎有吞噬黑暗灵魂的能力,可以斩草除根。
魔剑似乎真的痛饮了那人伤口的鲜血,剑刃漆黑犹如星夜,那雇佣兵暗紫色的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那几个雇佣兵似乎察觉到了这一幕,怒吼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那是什么邪门的武器!”
但箱子没心思理会这些人,他听到身后风声袭来,迅捷地启动了一个水晶插件,身形一闪,让巨刃只斩中一道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