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构装女王再度摇头,“他并不会,他如果真有一天重新回到这里,只会正面击败我们,击败你们中的每一个人,就和那时一样。”
“何况你们不了解弥雅,但我了解,她绝不可能与那个人有联系。以她的性子,她所行的一切一定是出自于她自己的心意。” “冥,”那个名叫祖莉安娜的女骑士开口道,“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但也没什么意义。联盟不会放过海魔女,你最后还是要回到我们中来。”
“我也没反对过,”冥答道,“我当初只是自己离开一会儿,可是你自己要追上来的,要说我也没帮上他什么,你们有人看到我出手了么?”
祖莉安娜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当然明白对方是在耍赖,但两人是至交好友,她也说不出什么来。
要说,对方当时确实没出手帮助过那个年轻人,那时拦下他们的也不是她——而是精灵们。
“但精灵王的态度其实我们都了解了,”‘哀悼’公会的龙骑士阿瓦尼开口道,“虽然那小子不知道怎么召唤出了奎文拉尔的一缕意志,但我们都知道那位率光者早已消逝在历史上,他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他的这一缕意志可能只能在精灵廷的范围内活动,甚至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我没猜错的话,与他留下的那枚指环有关。”
“那枚指环就陈列在率光之厅中,也就是说他并不能远离那个地方,只要我们想办法将那家伙带离精灵廷,就能用他来要挟那位海魔女就范。”
“但问题是,”祖莉安娜问道:“我们要怎么让他离开精灵廷,那个年轻人想必也不是傻子,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干等到奎文拉尔的意志消失。”
众人不由看向海尔希。
只有冥并不关心他们能不能抓住方鸻,甚至巴不得后者逃得越远越好,但可惜的是,那位夜莺十王看起来早有准备。
他拿出地图,在众人面前打开,简单地答道:“公会同盟的舰队很快会封锁住精灵廷的外围,我们已经得到许可,精灵王会送他去见那位圣女大人,但他只要一离开秋日林地,我们就动手。”
冥心中咯噔一声,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她当然清楚方鸻来这里的目的,如果精灵廷松口让他去见那位圣女,他没有理由会不同意。
但她正想要拿出自己的通讯水晶,便看到海尔希向自己的方向看过来,“冥女士,出于保密的需要,请把通讯设备上交上来。这里是公会同盟的命令,BBK俱乐部与弑神者公会都同意了这个要求,请依令而行。”
冥忍不住瞪着这个年轻人,心想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妹妹也在七海旅团么,如果他们对七海旅团动手,那么那个小姑娘多半也无法幸免。
但海尔希显然不为所动,并不打算因为自己那个倒霉催的妹妹而网开一面,他甚至觉得如果能让那小丫头回到星门另一边,说不定还更安全。
艾塔黎亚很快就会迎来一轮洗牌。
安宁只在风暴之前。
作为龙骑士级的战力,冥有一些行动上的自由,但她明白自己一样无法违抗这样明确的命令。
这位构装女王忍不住微微叹息一声,眼下这一幕让她不由回想起了当初圣约山的一战。这何尝不是他们这些人的命运,自身的坚持并敌不过来自于俱乐部的约束。
他们自身,他们的名气,他们的龙骑士系统,甚至这个名额与ID皆是属于俱乐部的财产,在外界看来明星选手光环重重,但真到了这个高度,命运却并不能自己。
“五年前圣约山一战,”冥叹了一口气道,“只希望各位不要重蹈覆辙。”
“借你吉言。”
阿瓦尼轻哼一声,反唇相讥。
……
“……瑞德先生?”
梅尔菲娜不久之前传来消息,告诉他有一个熟人要见他,因为之前的突发事件,他与那位大公主殿下之间已经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但方鸻设想过许多种可能,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的情况下见到大猫人——当他看到那一身纯白的甲胄,威风凛凛的赤鬃,仍旧宽和的面容,大猫人圣骑士一手按着圣剑,正微笑着看着他。
阔别已久的情感像是酝酿多年的酒,有些酸楚,又有些甘甜,顷刻之间化作一层雾气,遮挡了少年的视线。
顷刻之间的情感满溢他的心头,长达数月以来无时无刻不对艾拉小姐两人的担忧,此刻正从他心间汹涌而出。
方鸻努力眨巴眨巴眼睛,好让自己不至于丢人的哭出来,但眼眶仍旧一下子泛红了,重逢的喜悦其实反而没有那么剧烈——只是因为他想到了精灵小姐此刻仍旧安危不明。
巨树之丘的危机一时不解决,他们就不能安然地带走艾缇拉小姐,可正如奎文拉尔所言,前路却荆棘遍布——
即便是他,其实也并无百分之百的把握。
他所不信任的并不是自身的能力,而是忌惮于来自于联盟的恶意,方鸻当然明白此刻精灵廷的局势对于七海旅团而言并不乐观。
七位龙骑士齐聚于此,他们可不是来旅游的。
他见到瑞德先生,顿时就有一种见到了长辈的感觉,恨不得将心中的委屈倾诉出来——大猫人和艾缇拉小姐还在七海旅团的时候,好像没有什么麻烦能难倒两人。
精灵小姐与大猫人先生实力不强,但似乎总能从容地为他们指明一个方向。
瑞德微微一笑,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方鸻的肩膀。
它先看了看一旁的希尔薇德,再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心想这个由自己照看的男孩终于长大了。
它和艾缇拉其实起先并不太看好方鸻与希尔薇德之间的关系,但舰务官小姐已经用这段旅程证明了自己。
“不必担心,不必害怕,”大猫人轻轻说道,“小家伙,因为风会指引我们的方向。”
不知为何,这句话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方鸻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因为它是那么熟悉的,一切仿佛和昨日一样。
他一下安定下来,轻轻吸了一口气,才平静下来问道:
“瑞德先生,艾缇拉小姐她还好么?”
“她还好,”瑞德点了点头,“你不必太担心她,艾缇拉有自己的考量,让我离开圣树林前往奎文拉尔其实正是她的主意。”
“不过你们能来,这很好,”大猫人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她考虑的是如何解决巨树之丘的危机,但还需要一个人带她离开这个漩涡,其他人都说服不了她,但你或许有这个可能。”
“我?”
瑞德仍旧点头,“连艾梅雅女神都看好你,何况他人。你看看那位率光者,他不也认可了你么,不过艾德,你要前往灰树林,最好先问问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那里发生了什么。”
方鸻点了点头,他正是这么考虑的,他知道艾缇拉小姐一定不会贸然无故地前往灰树林,也不会是为了什么无谓的自我牺牲。
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同意长老会的要求。
而那个谜底,正是他所需要的。
不过他仍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瑞德先生,你怎么知道我正在打听灰树林的事?”
“一个人告诉我的,”大猫人轻描淡写地答道,“这正是我前往奎文拉尔的原因,关于这件事晚些时候我再和你细说,毕竟她也想要见见你。”
“她?”
因为瑞德用的是罗塔奥的本地语,那个明显的阴性词让方鸻意识到那是一位女士。
瑞德正要回答他,但这时候莲·阿尔莎娜匆匆从内庭之中走了出来,看向他们,向方鸻道:
“艾德先生,奎文拉尔大人要见你,他让我告诉你,他打算带你去一个地方——并让我来征求你的意见。”
这位精灵公主略微停顿了一下:
“你愿意去春晓之塔,先王之谷一行么?”
……(本章完)
第1223章 印记
精灵王身形高大,银色的长袍一直拖至地面。他缓缓向前走去,通往春晓之塔的路由一段雪白的大理石铺设而成,穿过一段园圃,周围鸟语花香,青色的藤蔓从白色的拱廊上垂下,芽尖悬挂着露珠,折映着远处圣白的尖顶。
若有若无的钟声回荡至此,远处一排排悬铃木构成一道翠色的墙,那墙仿佛无限地往前延伸,通向深谷尽头的高塔。尖塔也是圣白色,闪耀着夺目的光,它与方鸻在涅瓦德和亚培德南的树海之中所见过的都有不同,它仿佛被建立自那个时代,精灵的双圣树还矗立的时代,圣洁的塔边还萦绕着似有似无的歌声。
奎文拉尔看着那座尖塔,一边开口问道:“年轻人,你如何看待这场疫病?”
方鸻略微怔了一下。他稍作思考,坦诚地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奎文拉尔大人。目前惟一的线索是知道这场疫病来自于灰树岭之中的变化,可我对艾梅雅女士神国之中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所以你打算去那里看看,就为了那位圣女?”
“是的,就为了艾缇拉小姐。”方鸻点了点头。
奎文拉尔一言不发。
方鸻却看向这位精灵王:“奎文拉尔先生,你又怎么看待这场疫病?”
奎文拉尔略微停顿片刻,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讲起了另一个故事。
在地上还没有凡人所行的时代,至圣已定下一个计划。
每一个时代皆难逃寂灭,唯有火种可以长存,文明与文明携手抵御灾难,可是精灵们却犯下一个过错。
方鸻听罢有些云里雾里地看向对方,心想你别讲谜语呀?
但奎文拉尔却回过头来看向他,目光平静,银色的眸子与阿尔莎娜、大公主如出一辙。他问道:“还记得我和你讲过的那个故事么?”
方鸻点了点头。
天上曾有一枚黑色的陨星,蛇人们将其视为命星。
黑色的王座派来两位使节,于是‘第一代’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们与星门所约定,自救,亦是拯救。
当第一代功成离开之时,于是将这个世界再交还属于它的人手中。
但那之后的故事却并未如此发展,七个蛇人王朝沉溺于昔日的荣光之中,进而引发了一场大战,最后王朝坍落,众神隐于黑暗之中。
那是第一代的故事。
“随后,是第二代——”
奎文拉尔徐徐说道:
“他们被称之为努美林,众光之选。他们带领我们走出最黑暗的时代,又联手击败了第二祸星苍翠。”
“他们离开之时,将这个世界交还到凡人手中,那是第三个时代的伊始。”
“但总有人会不甘心,我们自诩为光的后代,是他们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末裔,有人怀缅那过去的荣光,因此从双圣树的废墟之中偷出一枚树种。
并在,这片土地上种下。
奎文拉尔忽然停下脚步。
因为这位精灵先君已走到那扇大门之前,厚重的魔法松木门有两人的十几倍高,仿佛一堵城墙。只有在塔底,才能仰望其规模,白色的高塔直冲云霄,简直像是一条连天接地的细线。
奎文拉尔停下言语,只默默注视着塔的外表,其表面并不粗粝,反而像是经过细心雕琢与打磨。每一层上都有形色各异的雕塑,像是一座座艺术品,它日日夜夜矗立于此,让人无从想象这座尖塔究竟是由何人所立。
但这位精灵王在上面看到的并不只有壮观与美,还有时光与岁月,仿佛无穷的时间反复冲刷着这座尖塔,却留不下什么痕迹。
那曾是属于他们的时代。
“我们无比渴望重回那个荣光的时代,可以继续带领这片土地上的凡人们走向下一个辉煌。但那终究不过是少数人的臆想——”
“从圣树林之中带走污染的树种,背信弃义的行为引发了猜忌,导致荒野之民不再与林中的子民来往,连自然的圣徽都因此而失落了。”
“其后精灵廷封闭上千年,自成一体,而时至今日,也依旧有人想要重归那个双圣树的时代。但偷来的树种还是印证了昔日的预言,它在黑潮之中被污染过,而今的一切不过是那时候我们任性的报偿罢了——”
方鸻听得有些难以置信,“所以一切问题的根源,其实竟出在那枚种子上?”
“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奎文拉尔回过头来看着他,“毕竟我是这一切的亲历者,当初将那枚种子带回也有我的责任。”
“那灰树林的变化是?”方鸻忍不住问道,“奎文拉尔先生,所以你其实知道发生了什么?”
奎文拉尔摇了摇头。
“没人清楚女士的神谕林地发生了什么,艾梅雅大人或许是在压制着什么,不过一切的根源应当在那枚种子上。”
奎文拉尔说了下去:“在黑暗之战中,几乎每一株泰拉卡都受到苍翠的污染,甚至双圣树都因此而焚毁。”
“我们当初带出的那一些,只能说是其中最纯净的一部分,但仍不可避免地受到黑暗力量的侵袭。我们本以为可以压制它,但在其后的巨龙战争之中,苍翠残余的一部分坠毁在巨树之丘上,从而导致了不可挽回的灾难——”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亚沙之痕发生了什么,它为什么与古斯灰域有如此深的关联。
“那……”他忍不住问道,“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奎文拉尔先生是不是已有办法根除污染?”
方鸻相信这位精灵君主找到自己并不是无缘由的。
对方当初既然给予自己那个信物,又放自己离开,应当不是无的放矢。
奎文拉尔果然徐徐说道:“要想彻底根除污染,最简单的办法其实是使用永恒印记的力量,那是光之子民留下的四件圣物之一,是象征着自然的至宝。”
“这其实也是当初我们的计划,但没人想到,等我们抵达巨树之丘时,永恒印记却自己失踪了。”
方鸻当然听说过这个传说。
永恒印记其实是被荒野之民带走了。罗塔奥人认为率光之子背信弃义,而率光之子则认为是荒野之民偷窃了他们的圣物。
但后来罗塔奥的荒野之民自己也堕落沉沦,因而不再为艾梅雅所善意注视,那枚印记又阴差阳错被一位精灵夜莺所窃回。
那正是巨树之丘夜莺之王这个头衔最初的来历,其实十王之中的夜莺之王的王座也与此民俗故事有关。
正因此海尔希当选夜莺之王时,才会在巨树之丘获得如此高的威望
可问题是,永恒印记不是回归了么?
那位精灵先君看着他,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小家伙,你认为永恒印记应当是什么样的?”
方鸻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好像还真不知道,有人说永恒印记是一枚永恒璀璨的宝石,也有人说它是一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