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上,自精灵们与荒野之民分道扬镳之后,好像真没人说得好永恒印记究竟是什么,它曾经被收藏在十二柱之地地底深处。
而自从被那名无名的夜莺盗走之后,也再没人见过它的真容。
“四件圣物其实各有来历,艾德,”奎文拉尔道,“它们并不仅仅是圣物,也是钥匙,而正是我让你来这里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他将手按在那扇松木大门上,轻轻一推。那松木的巨门仿佛感应到这道力度,自动徐徐向后打开来,并发出沉闷的响动。
春晓之塔位于先王之谷的深处,这里是精灵廷的圣地,历代先君的长眠之所,自奎文拉尔以降,千年的时光以来已经先后有四位精灵君王长眠于此。
但在谷地的中心地带,只有手持圣剑的人才能进入这个地方,要么就是具有王室的血脉之人的认可。
因此当初梅尔菲娜公主才能许诺他进入春晓之塔的权利,她的意图是拉拢七海旅团与她结盟,但方鸻婉拒了。
他对春晓之塔好奇,但并不想因此卷入精灵们的政治斗争之中。不过梅尔菲娜当着夜莺小姐的面,用另一番说辞说服了他。
她并不需要他做什么,但见到圣女冕下意味着他们不可能远离这个漩涡,她用这个理由,说服了他前往春晓之塔。
但没想到世事无常,他真正来到这里却是因为这位精灵先君。
“印记回到了精灵廷,”奎文拉尔开口道,“但只有它的一部分,正如同那位魔女手中的星匕首之于海林王冠一样,甚至那也只是其的一部分。”
“缺少的钥匙再无法打开锁孔,因此它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那里,精灵王廷为了保持自己的正统,不得不宣称自己已经找回了永恒印记。”
“但它们找回的只是一个空壳,一个象征,而非其力量,它们亦无法使用其中的力量来根除污染,因此才只能另辟蹊径。”
这句话让方鸻脑海之中灵光一现。 他忽然意识到Forin他们向帝国求回的圣物是什么了,那是银之塔之中的一道投影,树海之中复制了每一件圣物的投影。
由于是由安吉那出手,因此那算是圣物的一件神力赝品,他们从银之塔之中带回了永恒印记的投影,并意图用它来解决巨树之丘的麻烦。
那像是一个缺失的锁链将许多线索都联系了起来,恐怕银风守望者的诉求还不止于此,它们要的不仅仅是名望。
如果他们可以掌握永恒印记,那么他们就可以进一步掌握圣白树的力量,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公会同盟会如此信誓旦旦可以掌握灰枝的力量。
他们为什么需要独角兽少女来做实验?
因为独角兽少女的力量本来就与自然印记是同根同源的。
传说中的自然印记,不就是世界树之心么?
但现在还有一个疑问。
方鸻不由看向这位精灵王,“既然自然印记的力量可以根除污染,那为什么艾梅雅女士不自己出手,她还要苦苦压制世界树之中发生的变化?”
“道理很简单,艾德,”奎文拉尔似乎很满意他的敏锐,“四件圣物与精灵圣杯是由‘他们’留下的,你认为是谁构建了星门?”
方鸻脑海之中犹如划过一道闪电。
至圣伊塔。
“你们是受至圣祝福的人,”奎文拉尔轻轻点了点头,“有时候我无比羡慕你们,可你们所作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将这个世界交还给我们,因此星门从来都是公平的。”
“你们拥有连众圣都无法企及的特质,”精灵王继续说下去,“那是星门所赋予你们的一切,四件圣物正是由第二代圣选者所留下的,因此艾梅雅女士亦无法依靠自身的力量重现它。”
方鸻终于明白过来四圣物为何如此独特,难怪公会同盟会如此看重它们。
但换句话说,七王座呢?
那是不是上一个时代的圣物?
他摇摇头抛开这些无谓的想法,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这一切与春晓之塔有关?”
方鸻仰头看着那座连天接地的高塔,白色的尖塔是如此的独特,让它看起来并不像是四季之塔之中的一座。
反而像是他在银之塔的梦中,大陆的尽头见到的那些遗迹。
“是的,”奎文拉尔将手从那扇松木大门上松开,回头来答道。
不过这位精灵王并未急着解释,反而先介绍起了四座四季之塔的来历。
四季之塔始建于双圣树的时代,它们原本是努美林精灵用以镇守以太网脉的节点,后来他们将精灵的秘术储存于这些尖塔之中,作为图书馆使用。
后来凡人所建的银之塔的大图书馆,一方面也是为了模仿这四座尖塔。
而四座四季之塔之中,有两座位置曾经发生过变化。首先便是精灵们的这一座,它曾经在双圣树被焚毁之后倒塌,但精灵们在偷种下另一株圣树之后将它于此地重建。
也就是方鸻眼前所见的这一座。
而另一座则是罗塔奥的秋暮之塔。秋暮之塔在十二柱之地的动乱之中沉入了渊海之下,随后就不知所踪。
只是百年来经常有人声称见过它,其行踪不定,有时在第一世界,有时在第二世界。
后来罗塔奥的秘罗殿圣卫又重建了一座秋暮之塔,并将原本备份的资料与卷册存入其中,不过在那场灾难之中秋暮之塔中的资料遗失甚多,因此罗塔奥的工匠培养一直是四个大陆最差的。
因此四座四季之塔最重要的,其实反而不是尖塔本身,而是塔中所储存的一切,是努美林精灵传承的古代炼金术。
“四座四季之塔建立用了不同的技术,因为它们外表各自不同,考林—伊休里安那一座由守誓人和与人类结盟的善龙所建,冬至之塔则出自于秘学士的手笔。”
“精灵的这一座是由妖精与我们所共建,不过它们的外表虽然各有差异,但内部却大致相同。妖精们用魔法稳固了其中的空间,从门厅到回廊,到千门之厅,大多大差不差。”
奎文拉尔推开门,缓缓向前走去——他将圣剑握在手中,剑尖抵在地面,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划出一条明亮的线。
随着那线向前进,整个漆黑的大厅都变得亮堂起来,让方鸻看到了那熟悉的景象:
一道长长的桌面,两侧陈列着参差不齐的座椅,大厅的上方像是开了一个口子,砖石与廊柱的上半部分被卷入虚空之中,数不清的书柜与卷册飞上半空,定格在那里。
这里就是门厅,他自己来过一次,随安洛瑟老师来过一次,而今这位精灵的先君又再一次带他来此。
“四座尖塔之中,努美林精灵在千门之厅的最后一间各自留下了一门独一无二的技术。”
“因此光之子民们设计了最苛刻的条件,必须选中那个最完美的受任者,才能成为那门技术的继承人。”
“那最后的一间房间,只能进入一次,一旦那门技术被启用,千门之厅的最后一扇门就会永远消失。”
奎文拉尔说到这里,回过头来看着他,“你的创生圣术,就是从此而来吧?”
方鸻点了点头。
“创生的圣术,其实就是造物法,”奎文拉尔伸出另一只手,向前轻轻一点。他像在黑暗之中点中了一层水面,空间荡漾起一圈圈银色的波纹。
那些波纹彼此之间交错,形成一个个自然而和谐的法阵,法阵上犹如白树生出枝丫,繁茂的枝叶彼此交织,最后在他手上形成一枚精灵棋棋子。
秋日林地的精灵酷爱这种棋戏,从上层到下层,甚至在艾文奎因,也有不少精灵喜欢这门游戏,布丽安公主就略懂一二。
但方鸻看到的却完全不是这个。
他直接呆住了,奎文拉尔所使出的正是创生术,只是比他的纯熟不知多少倍。
可……从没人说过这位率光者是一个炼金术士啊,他……他不是空骑士么?
何况那枚棋子在奎文拉尔手中闪动着迷人的光泽,仔细一看,那竟是一枚秘银棋子。
而方鸻迄今为止也只能就地取材,生成一些土石构装,看起来能唬人,但实际上结构强度不堪一击。
“不必惊讶,”奎文拉尔随手一弹,他手中的棋子也如烟云一般散去,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只是一些小把戏罢了,”他忽然再一次停了下来,一手握着圣剑,目光看向前方的幽暗之中,“你知道什么是造物法么?”
方鸻缓缓摇了摇头。事实上创生术都是他与安洛瑟起的名字,因为它有创生万物的能力,因此才得名。
“它并不为努美林精灵所独有,”奎文拉尔却道,“也不是由我们所创造,而是和你的苍之辉一样,来自于更古老的存在。”
“或者不如说,”他的目光熠熠生辉,“你的苍之辉本来就和它是一体同源的。”
这位精灵王忽然高高举起手中的圣剑。
“艾德,”他开口道,“你不是想看看永恒印记么,它就在这里。”
奎文拉尔举起手中的圣剑轻轻向下一划,方鸻忽然之间感到自己胸口跳动了一下,那枚灰色的宝石竟然化作一道光芒从他心口射出,射向前方的门厅之中。
那光像是击中了一道虚构的门扉,然后重重的门扉依次打开,像是一把钥匙被置入锁孔之中,而在最后一道门扉之后。
一尊高大的影子呈现了出来。
方鸻看到那道影子,竟忍不住下意识‘啊’一声叫了出来。不仅仅是他,龙魂小姐也在同一时刻现身,莫名熟悉地看向那道高耸的阴影。
那是一台龙骑士。
它安静地矗立于千门之后,手持圣剑,头颅低垂,一身雪白的甲胄,如同众光所塑。
“——白骑士。”
塔塔小姐脱口而出。
……(本章完)
第1224章 圣物的秘密
方鸻与那龙骑士早已熟悉。在亡神笛卡的一梦当中,在银之塔的树海之中,那一黑一白的龙骑士的形象,早已录刻入他记忆深处。
它们是所有龙骑士构装中原初的两台。固然龙骑士这一概念是由魔导技艺的发展而兴起,但龙骑士构装却并非为凡人文明所独有。
艾塔黎亚早已有自然龙骑士存在,为了区分,人们将那些存在称之为行于天空之上的骑士——既‘空骑士’,他们与龙之魂缔结契约,然后将其觉醒,从龙魂之中投映出独一无二的构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艾塔黎亚并不是不存在工匠龙骑士,只是自然龙魂太过罕有了,而且‘空骑士’觉醒的能力又不一定与工匠有关。
只能说他们既是‘龙骑士’,又是工匠,而非工匠型龙骑士。
然而白骑士怎么会在这里?
方鸻不由看向一旁的塔塔小姐。妖精小姐曾经在笛卡的梦境中投影出过这一黑一白两台原初的骑士,但她那时并不记得自己为何会有这两台龙骑士构装的构型。
当初两人将这一切归结于银之塔大图书馆的馆藏,毕竟在数不清的卷册之中或许有那么一些记载了这段传说,但现在看来——
似乎另有原因。
春晓之塔是由精灵和妖精所共建,但事实上只有妖精们掌握着独特的空间魔法,如果最后的密室是由妖精所设,那么它们说不定也曾见过这台原初的龙骑士。
而塔塔小姐也曾是罗夏尔的一员,是妖精女王的后代。
她又与银之塔的人工龙骑士计划息息相关,银之塔与妖精们合作,是不是正是因为眼下这个原由?
但妖精小姐的记忆只追回了银之塔的那一部分,长眠之间发生的一切她几乎一概不知。
塔塔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着,翠绿的目光中透着一丝不解,看着面前这台纯白的骑士,一时间感到既陌生,但又熟悉。
她隐约记起自己似乎见过这样的一幕,高大的纯白的骑士矗立在自己面前,纯黑骑士与之相对而立。
在那个梦境之中并无他人,也不是银之塔中熟悉的场景,仿佛除此之外,那个世界空无一物。
像是许多记忆的碎片涌入她的脑海之中,让她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才刚刚从灰域的一战之中恢复过来,但此刻又忍不住感到有些晕眩。
方鸻时刻注意着自己妖精小姐的状态,见状立刻呼唤起她的名字:“塔塔小姐。”
妖精小姐回过神来,微微一怔之后才抬起头来,与他的目光相交。
方鸻对她摇了摇头,示意那些记不起的过去,也不用刻意去记。两人互相搀扶着前进,相信一切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塔塔小姐微微张了张口。她再默默看了一眼那台龙骑士,表示认同地点了点头。
方鸻这才回过头去,看向一旁默然而立的奎文拉尔,这位精灵的君王似乎对于龙魂小姐的存在并未表示太过惊讶。
或者不如说,他早有所料。虽然龙魂小姐并未真正显形,而是处于隐形的状态,但这似乎不能瞒过这位精灵王的眼睛。
他看着方鸻与妖精小姐之间的交流,只安静地一言不发。
方鸻也没打算隐瞒,开口问道:“奎文拉尔先生,这究竟是……”
他忽然之间停了下来。
盖因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如果永恒印记就是这台龙骑士,它一直藏在千门之厅的最后一间,而按照这位精灵王的说法,千门之厅的最后一间中皆有一门独特的炼金术技艺。
那么永恒印记——或者白骑士岂不是这门技术本身?
那是不是意味着,在长达几百年的时间里,春晓之塔千门之厅的最后一间中什么也没有,直到那位夜莺重新将永恒印记窃回为止。
可又按照奎文拉尔的说法,如果一旦有人进入过这扇门,这扇门就会永远地消失,这岂不是两相矛盾了?
方鸻并不相信一位精灵先君残存的意志会和自己说这些自相矛盾的废话,那岂不是说……
但奎文拉尔笑了笑,仿佛认同他的想法,但并不作答,只伸手将圣剑向方鸻递了过来。
他指了指那个方向,示意他自己上去看。
方鸻一怔,立刻隐有所悟,看了看那台在沐浴在光之中、纯白色的高大构装体,一时间仿佛察觉到什么。
他一边接过圣剑,走上前去,在接近之时,像是穿过了一层水纹。
那是空间阻滞——
千门之厅便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方鸻手中的精灵圣剑仿佛是打开它们的钥匙,那层阻滞力自动避开,让他轻易来到那纯白的骑士脚下。
他这才仰头看着那台有些神圣的构装。
纯白的外壳,上面镶嵌着如同火焰一般的光路,但却是天青色的。相传它来自于辛萨斯蛇人们的时代,但却相当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