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小矮子,我看你们这次往哪里跑!”
那个为首的拜龙教徒也不知道是在帕克手上吃了什么亏,直到此刻还在念念不忘地咒骂,只是后者一走进大厅,也不由愣了一下。
那人惊讶地看着胡地道:“是你,龙火公会的那个小子?”
他马上环顾四周:“该死的,你偷走的虚妄胜利之刃呢!?”然后那人的目光就定格在了祭坛旁边那把黑沉沉的剑上。
但他还算警醒,第一时间警觉地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迪克特。
只是年长的骑士看也没看他一眼,淡淡地对胡地说道:“年轻人,把剑捡起来,握在手中,不要弄丢了。”
胡地楞了一下,有点不明就里地看着这个男人。
他认出对方来,这个年长的骑士之前是与方鸻他们一同行动的,但也不知道是艾德的队友,还是塔波利斯骑士团的人。
“胡地,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希丝这会儿总算缓过气来,有些柔弱无助地看着他,脸色苍白地说:“我坚持不了太久了,快一些……”
胡地一咬牙,转身就要去拿祭坛上那把匕首。
但迪克特一步上前,用剑拦在他面前。
“她在骗你,”年长的骑士看着胡地,平静地说道:“你在追逐的只是昔日的幻影,年轻人,除了谎言之外,她不会给你任何东西。”
“别听他的,”希丝虚弱说道:“他在挑拨,他和那些拜龙教徒是一丘之貉,别忘了这里只有我们彼此可以信任,胡地。”
她看了看迪克特,才继续说道:“别害怕他,胡地,你是受我所认可的人,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走上前去,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胡地这才回过头看着迪克特的剑尖,然后向前一步。 骑士的剑刃仿佛虚幻一般穿过他的身体,这一幕忍不住让后面的帕克瞪大了眼睛,惊叫一声:“天那,这是什么情况!?”
迪克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摇了摇头。“这个幻境是希丝小姐的梦境,受她所庇护的人,我的确拦不住你,年轻人,”他缓缓开口道:“但你身后那个女人,她并不是希丝,你知道她是谁——”
“我知道,她是龙之金曈。”
胡地抬起头来,缓缓答道。“我一直知道这一点,希丝也从来没有试图欺骗过我,可是希丝小姐也好,龙之金瞳也好,她们是一体的,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骑士先生,如果你是艾德的朋友,请帮我向说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骗他的。”
他看了看地上那把剑:“可是希丝没有做错过什么,她不应该承受这样的命运,拥有龙之金瞳的力量并不是她的过错,而造成这一切的,并不是她,而是那些人。”
胡地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迪克特身后的拜龙教徒。
那拜龙教徒冷笑一声:“无聊的弱者的呻吟。”
他摊了摊手:“既然你那么痴迷于尼可波拉斯大人的力量,那你更应该加入我们,小子。她的灵魂不过只是属于伟大的尼可波拉斯大人的一部分,黑暗巨龙才是龙之金曈真正的主人,你必须要明白这一点,而不是去追求这些错误的幻影——”
“希丝她不是幻影,她是秉承着龙之金瞳的力量而生,但这不代表着她一定会向你们屈服,”胡地看着所有人,一字一顿地答道:“三十年前你们毁了一切,但三十年之后我绝不会让悲剧再重演,希丝——她并不是黑暗巨龙尼可波拉斯!”
“龙之金曈,并不代表一切——”
迪克特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中的剑,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括哪些拜龙教徒们:“她并没有对你说真话,年轻人,希丝小姐的确是被龙之金曈选中的人,但这一切本身就是它计划好的。龙之金瞳是黑暗巨龙的力量本源,金星之火,埃索林之灾——年轻人,你如果让她挣脱这个封印,才会让希丝小姐的灵魂彻底灰飞烟灭。”
“力量存乎于人心,胡地,力量本身没有善恶,而在于运用它的人,”希丝开口道:“你相信我是会利用龙之金瞳的力量作恶的人吗?”
胡地听了抬起头看了看迪克特,摇摇头道:“骑士先生,比起来,我宁可相信希丝。”说着他迈步向前走去,身体穿过如幻影一般的年长骑士。
可当他正要伸手向祭坛上的匕首,一道淡淡的幻影却从帕克身后浮现出来,张开双手拦在了他面前。
“停下,胡地,迪克特先生并没有骗你——”
那个朦胧的影子,清脆的声音胡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因此让他猛然间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影子。
那个柔弱的身影,正是那个陶器作坊主勇敢坚强的女儿;那个三十年之前,最后一个失踪于霍利特学院的学生。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幽灵一样的身形正逐渐变得明晰起来。但与胡地身后的那个‘希丝’相比,她眼中既没有狂热,也没有焦躁。
只有对于面前的人无尽担忧,以及一丝内在的平静。
胡地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看前者,又看了看后者,两个少女一模一样,但他心中却闪过一丝不可抑制的动摇。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胡地,”少女柔声说道:“不要去追逐过往的幻影,虽然它让我们有机会穿过三十年的光阴彼此相识——让我看到如此正义与勇敢的你,但胡地,有些东西它注定已经逝去了——”
“可是……”胡地心中隐隐一跳。
“别相信那个女人,”他身后的‘希丝’有些惊讶地看着忽然出现的少女,有些惊慌道:“她只是一个假货,是那些人搞出来的鬼把戏!”
胡地隐隐也想到是有这样的可能性。
但他心中却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并非如此。
他不由看向后者。
而那个少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说道:“多里芬的幻境终有一日会散去,但你应该为此感到高兴,而非沮丧;因为那一日,将是这座城市中的所有人,是我们获得救赎的那一刻。”
“因为我们终究会离开,但请不要悲伤,记忆会永远地存在于每个人心中,化为永恒。当那一刻到来,胡地,我将会去往我该去的地方,但至少,那时还有它可以替代我陪伴着你——”
胡地微微一怔,抬头看去,才看到一只有些优雅的黑猫站在少女身后,歪着头,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勺子小姐!”
他心中猛然剧震,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心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仿佛一种无形的力量萦绕在他的思维中,让他忘记了很多东西,甚至忘记了他与少女的这个唯一见证——而此时此刻,他才完全清醒了过来。
少女见状微微一笑,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握住他的手,可如同虚幻一般的影子注定与他的手交错而过。她只能微微有些叹息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我们当初的约定。胡地,学会勇敢,艾塔黎亚很大,而多里芬却很小,你的旅程才刚刚开始。我们约定好要一起去看这个世界,因此无论你将来去到什么地方,都应当记住我一定会在某个地方默默为你祈祷着——”
胡地猛地回过头去。
而他身后的‘希丝’,此刻脸上已经变了颜色,尖叫起来:“你什么时候绕过我干了这些事情,这猫——这是那个该死的女人的东西!”
她震惊地看着少女:“你竟然偷偷和她勾结在了一起,别忘了我们才是一体的!”
但少女轻轻摇了摇头:“我和你从来不是一体的,龙之金曈的力量是黑暗巨龙的恶之本质,从我把约定之戒交给米苏小姐那一刻我就早已幡然醒悟——你们毁了多里芬,毁了这里的一切。”
她抬起头,轻声说道:“难道还要让和你们同流合污么?”
“你——”‘希丝’看了看胡地,再看了看那个少女,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败露已是必然,终于低沉地咆哮起来:“可不应该如此,我明明已经掌控了多里芬的幻境,控制了这个棋局,你们不过是这个棋局之中的棋子而已——”
“本来的确如此,”少女答道:“可你做错了一件事。”
她看向胡地。
“有一个人给了我勇气,让我下定决心终结这一切。”
“终结,”‘希丝’冷笑起来:“你和那个女人是不是还没搞清楚情况,现在这个幻境之中谁占据优势?看看你这个样子,除了影响一下那个懦弱无能的年轻人,你还能做什么?”
“但在这里,你也无法发挥出自己的力量,龙之金瞳。”少女答道。
“的确如此,”希丝摇摇头:“可你以为我会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吗?”
她话音刚落。
帕帕拉尔人便忍不住尖叫一声:“小心!”
迪克特回过头,只见那个拜龙教徒一下越过自己,向胡地扑了过去。他想也不想,便举起长剑拦了过去。
……
(本章完)
第128章 将死
第128章 将死
“我们到了!”
雾盾庄园遥遥在望,但方鸻没有等来人群的欢呼,他回身看去,看到哈格斯顿公墓区的大街之上,黑压压的人群泾渭分明地站在那里,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线。
人们在那里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与希尔薇德,倒映着天边的火海,滚滚浓烟,一张自城市上空垂下的金色巨网。
一幅画,将时间定格在此刻,鸦雀无声的人群,使得这一幕在方鸻眼中格外印象深刻。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纵使是无形的手在梦境之中拨动指针,让三十年前发生的一切不再与命运的轨迹重叠,但终究还是到了梦醒的时刻。
一道涟漪在黑压压的人群中荡漾开。
站在最前面的那些人脸孔正在变得苍白与憔悴,形如幽灵,它们眼中的灵魂之火,如今也只剩下迷茫的守望。
三十年至今,一道无形的力量还是将这些多里芬的亡魂们约束在此。
但或许并不是无用功。
在方鸻视野中,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个个子并不高的中年男人,微微有些发福,秃顶,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死者的瘀斑,微微弯下腰,向他鞠了一躬。
然后是那个头发好像是枯草一样的女人,牵着她女儿的手——一个小小的,有些瘦弱的骷髅,微微向他躬身。
那些他拼尽全力在幻境之中救下来的每一个人。
他们皆在向他折身行礼。
人们行完礼,身形逐渐化为飞散的光点,有些人甚至在转身走回人群,因此光点汇聚成一条光流,浩浩荡荡,飞上半空。
那像是一场散尽的筵席中正在离场的人群,人们还保持着最后的体面与从容。
一些光点从天空之中缓缓落下,仿佛下雨。
一团融入希尔薇德手中悔恨节杖之上。
一团融入方鸻胸前无悔印章之上。
希尔薇德走了过来,将手中的节杖交还给方鸻。方鸻接过节杖,节杖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握在手中,多了一些沉甸甸的分量。
就是这个时候。
两人身边的幻境开始斑驳脱色,像是一面碎裂的玻璃,整个幻境都坍塌下来,化作无穷无尽的黑色烟尘。
方鸻好像听到滚滚烟尘背后龙之金曈愤怒的尖叫声。
“人类小子,你给我等着,那个该死的女人……”
烟尘四散。
露出一张办公桌。
一面向湖光的窗户。
一间静悄悄的办公室。
窗外的银月,正静悄悄爬上窗台,走进屋内,在地毯上,印下三人的影子。
桌上的文件,有些凌乱,像是才被人翻弄过。那是一份名册,上面书写着三十年前的斑斑血泪。
不远处的墙上,钉着几个少女的画像。
每张画像边,都挂着一枚染血的胸针。
而最靠外的那一个,音容笑貌,言犹在耳,只有她旁边的钩子上,空空如也。时间的指针似乎在这里走的格外的慢。
方鸻在看希尔薇德,贵族少女也正在看他,三人所处的位置,仿佛还是一刻钟之前,并没有任何变化。
仍旧是黎明之前的午夜。
森林之中寂静如故。
外面走廊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但方鸻并没有在意,他只小心翼翼地合上手中的名册,然后将它放回桌上。名册上的最后一个名字,在月光下似乎也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希丝——
一张信笺从名册之内滑落下来,它好像一直在那里面,但他们先前并没有发现。方鸻用手轻轻接住那信笺。
那是一个男人写给曼洛的一封信,信纸仿佛经历了几十年的时光,微微有些发黄,但它被压在名册最下面,被压得十分平整
仿佛连时间都小心翼翼地保存着它。
‘尊敬的院长先生,我女儿已经有一周没有回家了,我十分着急,请问她还在学院吗?不是不是因为接下来的庆典,有什么安排?’
方鸻将信折好。
小心地收在身上。
希尔薇德仔细地看着他的动作,之前的一起对于两人来说好像是一个梦,但方鸻胸前闪闪发光的独角兽胸针。
还有他手上一直紧握着的悔恨节杖。
静静述说着一切。
门外脚步声戛然而止。
门砰一声被人撞开来,一个人影从外面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对方受了不轻的伤,左肩殷红一片插着一支箭,右手上的战斗工匠万向仪手套被砍了一刀,外壳都翻卷开来,下面是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
她手就那么自然无力地垂着,淌着血,脸色有些失血过多的苍白,有些慌不择路地跑进这间办公室,像是闯入末路惊慌失措的小兽。
红叶抬起头来,有些慌乱地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人,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一只手已经扶住了她。
女仆小姐伸手接住后者以免她倒下去,抬起头来看向后面,黑暗之中追过来的,正好是方鸻之前见过的那两个拜龙教徒。
“竟然还有同党,”两个拜龙教徒微微一怔,脚步慢了下来:“外面龙火公会的人究竟在搞什么啊,竟然混进来这么多老鼠——”
他们大概是没料到自己离开之后,这办公室竟然又进了其他人,这要是被教首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口气有些恼火。
“艾德,快跑,”红叶顾不得自己的伤,咬了咬牙低声说道:“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来拖住这两个人——帕克和迪克特先生被困在地牢下面,龙之金瞳与胡地也在那里,情况不是很乐观,想办法去帮帮他们!”
“跑,往哪里跑?”两个人堵住门口,“或许你们可以从那里跳下去。”他们戏谑地指了指方鸻背后的那扇落地窗。
红叶这才留意到窗外是一道绝壁,下面是上百尺的悬崖,虽然外面是一片湖泊,但霍斯汀斯大教堂并不紧邻湖畔。
悬崖下面是狰狞的岩牙。
她不由一阵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