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大使却似乎察觉了他的意图,笑了一下:“我听说你在艾塔黎亚还有学业要完成吧?”
方鸻微微一怔,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提起这个。但他考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是关于巨树之丘和艾塔黎亚生态的调查。”
“呵呵,”廖大使笑了起来:“我们可不能耽误一个年轻人的学业。”
方鸻闻言心中一动。
廖大使也直言不讳道:“这样吧,我们可以给你几个选择,方鸻先生。第一,是加入星门港特备部队,我想你应该听说过这支部队,对它也有一些了解。”
方鸻点了点头。
“第二,就是回地球,我们会尽量保证你不会受太多影响——毕竟偷渡这件事虽然不大不小,但你在艾塔黎亚其间也算是表现良好,为选召者的事业作出了可以说极为卓越贡献,将功补过,我们可以不予追究。”
方鸻听了,沉默了片刻,才问道:“第三呢?”
“第三,”这一次廖大使并未答话,而是一旁苏长风开口道:“明面上你还是保持自由选召者的身份,但私底下,我们需要你帮我们去完成一些任务。”
方鸻愣了一下。
其实关于这三个条件,他也猜到了一些。抛开第二个条件不谈,第一个条件是真正加入星门港特备部队,有了这样一重身份之后,军方可以将他的身份划归入军方训练生之列。
这样一来,由于军方的培养计划不经过超竞技联盟之手,再加上保密条例,他的偷渡者身份恐怕要到很多年后才能为人们所知。
这毫无疑问解决了当下他的燃眉之忧。
但方鸻自己,却是不考虑这一选项的——因为加入特备队之后,他会失去更多的自由,军人有军人的天职,他要前往第二世界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其实不要说他,大多数自由选召者与军方的合作,也是通过第三类方式。
这就是第三条的来由。
众所周知,军方会与自由选召者团队达成合作,军方为这些自由选召者团队背书,提供他们一定支持,而自由选召团队则为军方完成一些任务。
不过军方的任务侧重,一般少与选召者公会、与原住民产生联系,多半是边境巡逻、调查邪教徒或者探索未知区域一类的任务。
这类与军方合作的自由团队,在第二世界为数不少,其中Loofah的团队毫无疑问是最为有名的一个。
自由选召者团队与军方合作,是由中国赛区开启的先河,早年各国政府与超竞技联盟总部对此颇有微词。不过由于中国军方一直秉持着不插手公会斗争,不插手原住民政治斗争的原则,才让这些声音平复下去,让这样合作在艾塔黎亚成为一个常态。
甚至近年来,各国政府也逐渐开始培养属于自己的团队。
不过苏长风此时开出的条件,却令方鸻大大地吃了一惊。
毕竟明面上和私底下,区别自然是巨大的,他也不是傻子,一时间不由有点惊疑不定地看向大使先生与苏长风。
而后者也毫不避讳,点点头道:“你应该猜出来了,我们是想让你去帮我们调查一些事情,一些我们不太方便插手的事务。”
方鸻倒吸一口冷气,心想果然如此。
他忍不住有点弱弱地看着两人,有点惊恐地想要是自己不答应的话,会不会直接给这些人以一个很么莫须有的罪名给关起来。
从此不见天日。
苏长风却忍不住失笑:“你别想太多了,我们可不是让你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其实我们之所以选择你,也是有所考量的。”
方鸻听得愣了愣,不由好奇地看向对方。他眼下虽然表现出了一些潜力,可潜力这个东西毕竟是不稳定的?未来永远也只是一个预期,在艾塔黎亚中途夭折的天才大有人在。
要说军方要找一个比他有能力的人话,其实是大有人在。以他现在的实力,甚至还赶不上当初有过一面之缘的‘秦执’,更不用说在中国赛区比秦执不知高到那里去了的人,也是一抓一把。
那么对方找他的理由是什么呢?要说不起眼,现在也有不少人在关注他了。
苏长风这才缓缓开口道:“你和苏菲调查拜龙教的事情,全程经由我手,因此在这件事上,我可以说比较有发言权。”
他停了停之后,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许多:“方鸻,你对超竞技联盟怎么看?”
……
有点点卡文,千头万绪,这几章理清头绪之后估计会好点。
(本章完)
第443章 星门的时代
第443章 星门的时代
张天谬出门时反手关上门,就听到苏长风与大使之间的对话:
“如何?”
“本来按我的意思,是让他进特备队。你知道现在的情况,如果基点扩张,我们必须有更充分的准备。”
苏长风一出门,神色便不复之前轻松,他甚至很少在自己女儿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态来。他说:“不要说美俄,就是日韩欧也在为此做准备,未雨绸缪啊……”
廖大使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好苗子,他从海魔女手上拿到龙晶的事情多半是真的,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获得系统的。”
他话锋一转:“但我建议你还是放弃吧,这件事非他不可,这也是上面的决定,的确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好吧,不说这个,毕竟基点的状态还有待观察。但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能不能信任他,那个调查进展如何了?”
“我正要与你说这个问题。我总觉得黄炳坤没说真话,我们调查过他的通讯记录,发现在与目标接触之前,他有多次出入目标个人空间的记录,而当目标在社区发帖询问的第一时间,他就联系上了目标。”
“最有意思的是,这是他第一次帮人偷渡——目标虽然实际花了十多万,但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无法扣除的成本。这桩‘生意’,黄前前后后也就赚了几万块而已。”
苏长风眼中闪过一道锐光:“有意思,继续说。”
“简单说,其行为风险投入与实际回报不符,一个正常人皆不会做此选择。而此人有沉迷于虚拟赌博的经历,花钱大手大脚,经常入不敷出。在他与目标接触三个月之前,有一大笔来历不明的资金汇入其账户之内。”
“哦?”苏长风来了些兴趣:“他有对此说什么么?”
大使摇摇头:“黄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但对于这笔钱的来历却三缄其口。我们调查过这笔钱的源头,基本来自于民间理财机构与虚拟借贷平台的公开账号,分笔汇入,很难继续追查下去。”
“你认为目标知情吗?”苏长风问。
“从综合调查来看,目标应该不知情。我之前也旁敲侧击试探了一下,目标对此完全没什么反应。当然不排除目标有丰富的反侦察经验,不过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廖大使说下去:“因为从各方面表现来看,目标都是一个心思比较单纯的少年,其行为也没有什么不合逻辑之处,家庭环境与成长经历来看也可以得到合理解释。总体来说,是个品质不错的孩子。”
苏长风叹了一句:“岂止不错?我家那丫头要有他一半听话,我真是睡着了也笑醒了。”
廖大使对于对方那位千金,自然有所耳闻,不由打趣道:“不过你家小公主和他关系可不差。”
“谣传而已。”苏长风摇摇头,担心中却有些期待,心想自己得找个时间好好问下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
但他知道自己女儿狡猾的很,这事还得从方鸻身上着手。
“那这件事怎么办?”他又问。
“先让他完成这个任务,就当是一个考验。”廖大使答道:“何况黄炳坤和他背后资金的来源为什么要那么关心一个半大的孩子?目标自己不知情,但我想总有人对此知情。”
苏长风稍一沉吟,反问:“你是说他的舅舅和舅妈?”
前者点点头。
他这才回头看向门边的张天谬,说道:“张组长,目标就交给你了。”
张天谬闻言,也只颔首而已。
……
方鸻坐在床上,思考着方才的一番对话。
苏长风问他对超竞技联盟有何看法时。他想了一下,问出了一个自己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
“大使先生,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国家对于超竞技联盟在南境所作所为不闻不问,超竞技联盟利用公会重组为借口插手考林—伊休里安的内政不是证据确凿的事情吗?”
而他还有一句潜台词没说出口。如果政府和军方早一些出手,南境局势何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正是因为超竞技联盟逼得叶华解散了南方同盟(选召者部分),才会导致南方的政治版图出现权力真空。
廖大使却看出他的意图,笑道:“看来你对我们的决定有很大怨言,这是说我们在助纣为虐啊。”
方鸻连说不敢,但暗地里想,官僚主义,人浮于事应该是有的。
廖大使道:“你说得也没错,但也没那么简单。主要是因为两个方面。第一,星门港是在联合国规范下建立起来的国际机构,我们在艾塔黎亚虽然划分有赛区,但所属赛区只是一个分类方法,绝非领土,也不是什么专属经济区,至于新殖民地,势力范围之内的说法更是错误的。对于此官方的称呼应当是对接国家,所以我们与考林—伊休里安有对接协议,以此类比的是美国与北奥述,欧盟与巨树之丘,新独联体之于罗塔奥一样。”
“不同赛区的对接协议也各有不同,建立在签约双方达成了哪些一致之上,它既受双方实力,也受各国不同的外交指导方针影响。但总归而言,大前提是不违反《星门宣言》,各国又有细致区别。”
“这个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对接国家允许我们在艾塔黎亚展开商业,科研与探索活动。我们在大方向的主要利益上与缔约国达成一致,他们会提供给我们一些落脚点,与力所能及的帮助。简单来说,我们与考林—伊休里安是一种特殊的盟友,他们认可我们存在,我们与他们保持相向而行。”
“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比如在当下考林—伊休里安的局势下,我们应当与谁保持一致?这一点各国协议的内容皆有不同,但按照我国的外交方针,我们与考林—伊休里安达成的协议是,我们认可考国内部的自决,但呼吁和平解决争端。”
“听明白了吗?”
方鸻点点头。
“再说一下超竞技联盟。超竞技联盟成立时间虽然要比星门港晚得多,一直要追溯到第二次《苏瓦声明》签署之后,但它同样是联合国下属机构,并不是很多人以为的,星门港的下级。它成立之初,主要目的是规范超竞技的商业化进程,并最大限度平衡各国的利益冲突。简单的说,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各国可以坐下来扯皮的公共场所。”
“但既然是一个公共场所,免不了有游戏规则。而超竞技的本质,其实不过是对于艾塔黎亚高维信息分配权的争夺,因为这些浩如烟海的高维信息之中,虽然大部分是无用字节,但有很多可能是来自于一个高维度文明的知识传承,它们对于人类的价值无可估量,所以没有那个国家会在这场竞争上甘于人后。”
“但既然是对于人类价值无可估量,为什么我们不所有人携起手来共同开发呢?这样效率不是更高么?”方鸻忍不住问。
廖大使一愣,不由哑然失笑:“你说得对,许多人也曾经这样呼吁过,可永远绕不过分配这一道坎。谁多谁少,谁先谁后?若是提议均分,那么对于有些国家来说注定不公平,毕竟在星门的建设上每个国家的付出,与人民承受的负担是大为不同的。”
“那按贡献呢?”
“也有人提议用贡献划分,可贡献如何量化?并且在星门建设上投入大的国家,永远是强国,你要明白在我们的星球上,是少数人掌握着多数资源,这样的选择只会令强者愈强,令多数人无立锥之地。”
“那,按人口?”
“这是平均主义,你应该明白平均主义的危害吧?而且掌握着话语权的国家,是不会同意这样的方案的。”
方鸻不由沉默了。
廖大使这才说下去:“超竞技联盟是现行制度下的妥协产物,它肯定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却是所有人可以接受的选择。我们讨论问题永远要从实际出发,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应该怎么做这样的认知总是没有意义的——我们能怎么做,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在超竞技联盟这个框架下,去解决问题,才是我们的第一选择。先前我们说过,考林—伊休里安既非我们的领土,也非我们的势力范围,而我们对于考林—伊休里安的决定,只能给予建议——而超竞技联盟管理选召者公会,这是其的本职工作,我们自然也无法绕过规则框架对它出手,你明白了么?”
“也就是说超竞技联盟打了一个擦边球?”
廖大使笑了:“这个比喻……但也可以这么说。”
方鸻点点头。
但他又问:“既然如此,可为什么你们最后还是对超竞技联盟出手了呢?”
廖大使继续笑道:“这是两回事。我们有自己不可逾越之原则与底线,但超竞技联盟自然也有自己不可逾越之原则与底线,一旦越过这底线,我们自然会对其出手。而至于之前为什么没有对它出手,我刚才与你说的只是其中之一,至于第二个原因,则要说说我之前提到过的第二个方面了。”
他看着方鸻,反问了一句:“你听说过李-因斯坦这个人么?” 方鸻摇摇头。
“你没听过也正常,那毕竟是半个多世纪之前的人物了,现在的历史教材上也很少提及这个人,但我想你一定听过星门反对派这个名字吧?”
方鸻一愣,这个名字他倒是听过。星门建成对于人类历史来说是一个相当重要的里程碑,毕竟它开启了星门之后的时代,以及选召者的一系列历史。但星门的落成,一并非是一帆风顺的,当年反对的声音,可以说和支持的声音一样多。
其理由无非是阴谋论与殖民论,甚至宗教人士也加入其中,带领一众人强烈地反对各国政府与联合国的决定。当然,这些反对的声音皆随着星门的建成,最终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但这并不是说星门的反对派已经彻底销声匿迹,事实上他们一直到今天都还存在,其中阴谋论占主流的保守派更是悲观者与末日论信徒的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