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鸻对于这些社会非主流的声音,和常人的认知一致,多半是没怎么在意的。

  廖大使却说道:“李-因斯坦就是星门港反对派的起源,也是旗帜性的人物。”

  方鸻闻言不由‘啊’了一声。

  大使继续说下去道:“此人是个美籍华裔科学家,早年从事深空探测与理论物理研究,他对于星辉物质,对于星门有非常独到的研究。一开始,星门建设的工作就是由他来主持的,但后来此人思想发生转变,又转而反对星门建设工作。由于他在这一领域的威望极高,因此很快成为反对一方的领军人物。当时甚至掀起不小风波,给星门港建设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他离世之后,各国为了消弭他在反对派之中的影响力,才极力地淡化了这个人的存在。”

  “他反对星门港建设的理由是什么呢?”方鸻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一个人怎么能先支持星门港的建设,后来又旗帜鲜明地反对自己曾经干过的个工作呢?要是这个人成功的话,现在岂不是没有选召者,他们也见不到这个美丽的世界,更遑论人类这半个多世纪以来的黄金时代。

  “自然与你今天看到的那些荒谬的理由不同,今天的反对派,其实是各国政府有意劣化之后的形象,但当初李-因斯坦提出的反对意见,却是有理有据的,其主要依据是基点扩张理论。”

  “基点扩张理论?”方鸻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高维基点,是星门港建立的基础,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星门的入口坐标——李-因斯坦当年给出的方程式,即解决了星辉物上所指引的高维度世界的亲近点,究竟在我们宇宙的什么位置上这一难题。只是他后来又声称,自己早年间的计算出了谬误,高维基点的位置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等等,可既然他的计算出了谬误,星门港不是已经建立了么?”

  “因为基点扩张理论,李-因斯坦晚年声称,他已经计算出了高维基点变化的规律,并且以此提出一个理论——即高维基点的变化,是基于一种主动意识,它一直在寻找星门的建立点。所以无论我们在什么地方建设星门,基点都必然会与星门重叠。可是这个理论太过匪夷所思,又与传播广泛的阴谋论不谋而合,所以当时不为大多数主流科学家所接受。而且李-因斯坦晚年留下的手稿晦涩难懂,在那个时代就没几个人理解得了,加上他当时饱受病痛折磨,更是让人以为他这份手稿只是在精神错乱之下的胡言乱语。至于他离世之后,其手稿多有遗失,后继研究工作便也不了了之。”

  方鸻听得云里雾里:“可这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们最近发现,李-因斯坦的理论似乎有其依据的,从拜恩之战开始,各国政府就陆续察觉到拜龙教徒正在对地球进行反渗透。一开始,我们以为他们是通过社区与与选召者间接传播的方式,来宣扬理念,达到影响我们世界的目的。但随着调查的深入,我们逐渐察觉到事实的真相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或者说并不仅仅如此。”

  “通过一些蛛丝马迹的线索证明,我们察觉拜龙教徒似乎可以通过一些途径,短暂进入我们的世界。这些活动的迹象近年来逐渐增多,在地球上,在星门港,他们留下的目击线索也绝不止有一次两次,仅去年一年,在我国查明的邪教地下活动,至少就有四十处之多,其中有三分之一,是证明与拜龙教有直接联系的。”

  “在东欧与南美,更是重灾区,上个月在危地马拉发生了一次暴乱,据称背后就有拜龙教的影子。”

  方鸻听了不由不寒而栗。

  他万万没想到,在军方的按兵不动后面,还隐藏着这样的事实。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问:“所以拜龙教可以进入我们的世界,是因为星门港的基点又发生变化了……?”

  “不如说是变多了。”

  “变多了?”

  “简单来说,就是有了更多的临时进入点,但它的结构是与我们的星门有很大的区别的,往往只能单向进入,而且存在的时间很短,位置也不固定。”

  “所以你们一直没对超竞技联盟出手,是因为……”

  廖大使点点头:“我们怀疑超竞技联盟近些年异常行为的背后,可能不仅仅是商业利益上的原因。联盟的劣化,甚至欧美各国在艾塔黎亚事务之上与我们渐行渐远,是因为背后有人推动——”

  他微微一停:“我们之所以纵容超竞技联盟,正是为了让其放松警惕,其实我们一直在暗中观察,等待应证我们的想法。本来这个时间还要再延后一些,一直到南北争端结束之后,但没想到只因为一个少年英雄的意外介入,竟让我们一举拿到了直接的证据。”

  方鸻脸一红,他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那个‘少年英雄’说的是谁。

  大使也微笑着看着他:“你一直在调查拜龙教这件事,与我们的目的不谋而合,所以我们希望你暂时不要返回地球,而是把这个工作继续进行下去。并与我们进行合作,但因为之前提到的那些原因,这个合作不能是在明面之上进行的,而必须要放在私底下。”

  方鸻心中不由有点怦怦直跳,他没想到自己从艾尔帕欣一路南下,会牵扯进如此大的一个漩涡之中。他不是不愿意继续下去,可他也忍不住会想,自己能否胜任这个工作?

  从考林—伊休里安到奥述,从艾塔黎亚到地球,这牵连也未免太大了一些,真的是他一个还未毕业的学生可以扛起的责任么?

  大使却看出他心中顾虑,宽慰道:“不要有心理负担,小鸻。这不是一种责任,而是一份荣誉,是在为星门港,也是在为自己祖国,为亲人的安危而行动,你还记得《星门宣言》吗?”

  方鸻点点头。

  对抗拜龙教徒,对抗邪恶,是选召者恪守《星门宣言》的承诺。

  想及此,他心中安定了下来,那不正是他一直在追求的么?

  方鸻目光有些沉静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苏长风三人离开已经有一阵子了,门上刷着白漆,有些上了年头的斑驳。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玻璃外绿色的藤蔓,带着沉沉的绿意,斜过书桌,将一池碎光印在门上。

  那是一束金色的光柱,内里充满了沉浮的尘埃,仿佛岁月的历史一般不可捉摸、不留痕迹。

  塔塔忽然在他面前的被子上现身,仍旧是一副安静的模样。

  妮妮像是树懒一样挂在自己姐姐身上,生满黑色鳞片的尾巴卷过来环住两人,并好奇地看着他:

  “帕帕。”

  方鸻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纠正了几天这小丫头的叫法,但无济于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她尽量不要在外人面前这么叫,但看来也是没什么大用——她是在外人面前不管他叫‘帕帕’了,但管希尔薇德叫‘麻麻’,引得他尴尬了好一半天。

  还好希尔薇德当时只是笑眯眯的,一点也不介意。

  他一时间又想起了之前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问:“高维基点还会再一次扩张吗?”

  “有人问出过相同的问题。”

  廖大使答道:“在危机面前,我们是否应当关闭星门,还是进一步开放并探索这个世界?”

  方鸻静静地看着他。

  但对方并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方鸻,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星门港的建设,最终支持的声音压倒了反对的声音么?”

  方鸻摇摇头。

  “因为不论它如何变化,我们始终都在这里,人类不会因为畏惧而放弃对于宇宙未知与真理的探索。”大使的声音有些低沉,仿佛在复述一句过往的话语。

  那话语昔日回荡在联合国状若天穹的大厅之上:

  “或有一天我们的文明终将离开襁褓,而在那之前,我们总会勇敢地踏出第一步——”

  那一刻,方鸻脑海仿佛浮现出了一幅古老的画面:

  那是许多个世纪之前。

  海面之上摇晃斑驳的老旧帆船,船上精疲力尽的水手们,第一次在海天一线的尽头,看到了那片陌生土地的崖岸——那是一段历史的结束,也是另一段历史的开端。

  ……

  (本章完)

第444章 五月

  第444章 五月

  四月的光阴是与南考林的细雨相伴的,雨水冲刷着窗户玻璃上的尘沙,缓缓流下,便在这悄然与不经意中,春去而夏至。

  方鸻几乎很难感觉到时间的流逝,狭小病室内的一方天地始终是那扇小小的窗户,犹如与外界唯一的联系。还有窗外碧绿如影的藤萝,它沿着窗棂生长,抽枝发芽,一只蜘蛛在树叶的阴影之下织网,一场暴雨便将网吹得七零八落,然后又周而复始。

  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人,也同样周期变化着,舰务官小姐来得最多,她喜欢打开窗户,让他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或者给他一个甜美的轻吻,贵族千金是心细如发的,如同一个美丽的梦境。

  其次是艾缇拉小姐、箱子与唐馨,他一开始与自己表妹相处得很差,但两人渐渐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后来又多了一个艾小小,叽叽喳喳的,很快就和天蓝打成了一片。

  洛羽因为要留在‘船上’抽不开身,箱子倒是会经常来看他,然后抱怨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他已经在这里呆腻了云云,箱子会带来帕帕拉尔人,那时候便是病室里最热闹的时光。

  静下来的时间,他偶尔会询问塔塔关于妮妮的事情,小姑娘带着初生的懵懂,一对金色的眼睛对什么都藏着好奇与不安。她有时候像是一只小猫,喜欢卷着尾巴睡在方鸻胸口,或者挨着他脸颊,顽皮地用小手拨弄他的眼皮,对他眉毛吹气,然后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她也会摸着自己的犄角,长长的,穿过茸茸的焰发,好奇地问:“帕帕帕帕,你怎么没有角呢?”

  但两人对于妮妮的来历都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她或许诞生于尼可波拉斯的一部分灵魂碎片之中,但要说她是邪恶的,方鸻一万个不信。“妮妮就是妮妮。”他对塔塔说。

  小龙魂正用舌头去舔塔塔的脸,妖精小姐有些嫌弃地把她推开,让后者发出支支吾吾类似于‘姐姐抱——’一类的声音。她安静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方鸻的判断。

  但是龙魂一定是依托于龙晶的,他从精灵遗迹之中得来的零式水晶已经容纳了塔塔,龙晶之中只有一个龙魂是基本的常识,而且零式水晶虽然可以容纳多属性魔力,但几乎只适用于无属性龙魂。

  关于妮妮的龙晶,方鸻一直没有任何头绪。直到有一天,他主动问起对方这件事,显然妮妮对于自己的家还是有概念的,她摇摇晃晃飞向床边,将手放在方鸻的背包上。

  然后她抬起头来,奶声奶气地答道:“帕帕,妮妮住在这里。”

  方鸻将信将疑地打开背包,才发现那里放着一枚光芒璀璨的水晶,流光溢彩,他愣了好半晌才记起那水晶的来历,是丝卡佩小姐送给他的东西。

  不久之后,丝卡佩在通讯画面之中听了他的提问,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来:“那是龙晶?”

  而等她看到妮妮,更是语无伦次:“你说什么,第二龙魂?小笨蛋,你脑子没烧坏吧?”

  她声音太大,以至于吓得后面的艾尔莎一个踉跄撞在了桌子上,手中的盘子杯子滚落一地。丝卡佩回过头去没好气地斥责道:“艾尔莎,你又在梦游了!”

  “对不起,丝卡佩小姐,”小姑娘吓得瑟瑟发抖:“艾尔莎绝对不是昨天晚上游戏玩得太晚了。”

  “你就学那些混蛋鬼混吧——”丝卡佩气愤地回过头来。

  方鸻看她样子,不由好笑。

  黎明之星虽然回到了星门港,但好像和之前还是没什么变化,大家还是大家。

  “很好笑吗?”

  “没有没有,”方鸻赶忙摇头:“丝卡佩小姐,这水晶究竟是什么来历?”

  丝卡佩皱着眉头:“我怎么知道,我不是说过了么,那是我和魁洛德早年间冒险的时候,无意中获得的。谁会知道那是龙晶啊,要早知道是龙晶,还轮得到你,我早就把它卖个好价钱了,龙晶可是价值连城的。”

  她还在碎碎念着。不过方鸻察觉得出来她隐瞒了一些东西,他对于这位女士说谎的反应是十分清楚的:“你还记不记得和魁洛德先生是在什么地方得到这龙晶的么?”

  “谁会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或许是在锈光沼泽一带,谁知道?”

  “魁洛德先生也不记得了吗?”

  “好了好了,我找时间帮你问问他,你最近真是越来越烦了,你知道吗?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方鸻看对方打了个呵欠的样子,知道丝卡佩是懒得理会他了。不过从一开始,他便感到对方似乎精神有些疲倦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最近有什么事发生吗?”

  “星门港乱得很,”丝卡佩脱口而出道,打随即意识到什么,狠狠瞪了他一眼:“人小鬼多,星门港二期工程要完成了。还有,你表妹最近可能回不来,有你好受的。”

  说完,那边屏幕就黑了下去。

  方鸻挠了挠头,总觉得星门港那边可能有事发生,联系到不久之前廖大使和他说过的那些事情,他隐隐感到这些事情背后可能有关联。

  不过不久之后,丝卡佩的乌鸦嘴便应验了。

  那大约是方鸻开始能下床进行康复训练的一段日子,外界传来消息,唐馨与艾小小的归期再一次延期了。与她们同批次的观光客,包括艾小小父母在内,也都从星门港收到了同样的通知。这一次延期长达三个月,政府虽承诺会进行经济赔偿,但还是引发了不小的恐慌。

  社区上说这一次延期,还是和上一次星门的变故有关,不过所幸,这一次前期的旅客已经开始批次返回。星门港方面声称,延期是因为之前滞留的旅客太多,星门港的返回通道需要处理排队申请的缘故。

  这样的解释,才让不安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去。

  不安过后,反而是庆幸,毕竟公费旅游,还有补偿可拿。就是学业与工作可能会受到耽误,不过这是不可抗力,也没有办法。何况有的人巴不得假期可以延长个几倍,甚至永无止境地持续下去——

  比如艾小小。

  这小姑娘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了,当然要不是顾忌唐馨的心情,她说不定真的飞起来了,毕竟艾塔黎亚是有魔导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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