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同此刻霞月心中所听到的那个碎裂的声音,他低沉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已无法改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所行究竟是对是错。
但唯一希望的,是至少可以挽回一些,或多或少,哪怕一点也好,为弗洛尔之裔,为自己所信仰的一切消弭一些罪行。
或许对方真的可以成功,至少是一部分,那怕不是最好的结果,但他也愿意付出一切,拼尽全力。
如果那将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战,那他至少希望可以给予自己一个交代,也是给予古拉港所发生的一切一个交代。
霞月看着逐渐变得真切的大陆的边缘,手紧紧地按在船舷之上,不由轻轻舒了一口气。
……
“进入元素层浅层了。” 希尔薇德看着计量器之中的风元素浓度的读数,美目微微一亮,她回过头去,对方身畔的方鸻说道。
方鸻正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一张北境地图上,挂在横衍上的灯正随着船体摇晃着,灯光穿过栅格在地图之上落下一片交错的影子。
他这才抬起头来,轻声问道:“其他船怎么样了?”
舰务官小姐点了点头,莞尔一笑道:“还好,塔塔小姐之前联络了一遍各船,一共只有有三条船掉队,另有两条船失去联系。”
方鸻眼中流露出惊讶的目光来,元素层之下的风险他是清楚的,对于这支临时拼凑出的舰队来说,这点损失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没有损失了。
其实在进入云下通道之前每个人心中都对此有所预料,那些经验丰富的老船长们更是心里和明镜一样,穿过云下通道没有损失是不可能的,他们的心理底线其实是百分之二十左右。
这里面任何人都有可能是那百分之二十之中的一个小数点,只不过留在古拉的结局是必死无疑,让所有人才不得不接受这个赌局而已。
但眼下的结果显然超出了所有人最好的预料,在互相通报过之后,通讯水晶之中也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那几乎都是各个公会的会长,冒险团的团长,与各舰的舰长的道贺与感谢的台词。其言语之中,不乏对于希尔薇德的尊敬之意——当然连带着对方鸻也重视起来。
在空海之上,能驯服大海的人天然可以得到他人的敬重。
而至于那些能带领舰队穿过风暴、披荆斩棘的舰队指挥官们,则是人们心目之中天然的领袖。
谁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最终会成长到什么地步,或许有一天可能对方就会是下一位传奇的团长,大船团主,大探险家,指不定未来自己的船也有可能与对方合作,因此所有人都愿意向这样的人示好。
更不用说,希尔薇德本就是那位传奇船长的女儿,对方所带领的舰队,一度是整个考林—伊休里安的实力所在。至于他的女儿将来会成长到什么地步,或许从对方身上就能探知一二。
有了参照的标准,纵使是舰务官小姐还远没表现出其父亲那么优秀的能力,但在场的会长们,船长们也愿意给这个未来的可能性一个面子。
何况对方确实也带着他们逃出了困境。
不过说起来众人其实更好奇的是塔塔,方鸻的龙魂小姐,那个在惊涛骇浪之中用一种平淡得好像是白开水一样的语气向他们下达命令的小姑娘。
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不过只是一个形容而已,就算是再老练的船长在面对元素层之下险恶的环境之时也难免会感到紧张,他们或许可以保持镇定,但绝对不可能表现得好像是在自己家中喝下午茶一样。
但塔塔小姐显然就有这样的表现,于是他们十分好奇于对方怎么可以镇定到这样的程度,就好像那惊涛骇浪只是一个个小水花,她早已司空见惯了一样。
而且对方的理论知识相当扎实,对于风船了若指掌,有些时候她下达的指令,比那些最老练的船长还要来得简练与精确。
虽然只是隔空指挥,但却好像是真在他们的船上,亲自看着水手们的操作一样。
这给所有人带来的简直不能算是惊讶,而是震撼了。
但方鸻却不太好和这些人解释,那其实是他的龙魂小姐,而自己的龙魂小姐一贯如此,不要说是空海上的风暴,就连直面一位黑暗神祇也不能让她的语气产生半分波动。
何况妖精龙魂本来就是为了风船而生的,塔塔小姐在七海旅人号上实践了一番之后,就连巴金斯先生在她面前都甘拜下风了。
想想也是,人怎么可能比得过计算机,塔塔小姐就像是一台专门为了操控风船而诞生的超级计算机。
不过方鸻这边含糊其辞,反而加重了其他人的疑惑,他们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马魏爵士不止有一位女儿?
众人对于方鸻的道贺之中,语气里简直有些艳羡了,这小家伙究竟是何德何能,竟然能同时得到马魏爵士两位女儿的青睐?
于是他们看方鸻的目光,似乎也不仅限于是一位冒险团的团长,而可能是未来的船团领袖,甚至下一位马魏-艾伯特。他手下有未来考林—伊休里安最杰出的领航员,那位传奇船长的女儿,而另一个女儿,则是一个最优秀的分舰队的指挥官,有这样的人才在手上,何愁没有大展宏图的一天?
以至于一众公会的会长对他的道贺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不过方鸻自己可没意识到这一点,他正焦头烂额呢——逃出古拉不过只是计划开了一个头而已,眼下还有的是事情要做。
投放出去的发条妖精已经被浓度过高的风元素侵蚀得不成样子,他只好将之收了回来,这是从全舰队所有炼金术士手上收集过来的,他想要再投送一批也没有存货了。
好在进入元素层浅层之后,也就用不上这东西了,各舰之间可以恢复旗语与舰队之间的通讯。
另一件事是赶快确定他们的位置,以及距离艾尔帕欣有多远,逃出古拉并不意味着安全,此刻鸦爪圣殿已经打开了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他们随时可能在北境上空撞上影人的舰队。
还有就是和七海旅人号取得联系——
不过最后一项要等他们离开元素层之后才能实现,元素层天然干扰对外的通讯手段。
若说一开始这支舰队还是以银色维斯兰为主导,但到了现下,靠着舰务官小姐的身份与表现,方鸻的话也变得相当有分量了。
当然总体来说他还算不上是舰队指挥官,可以一言九鼎。不过在光染建议下他们组建了一个临时的讨论组,将各舰的船长、公会会长拉了进来,让大家可以商量着分配接下来的任务。
方鸻记起自己手上正好有这样一个通讯频道,于是干脆将其他人一并拉了进来,那通讯频道之中还有一大堆灰色的名字,是他上次在巨树之心的地底拉进来的人,不过因为距离过远,此刻已经无法联系了。
进入通讯频道之中,众人也没太多废话,只听着方鸻一一把任务分配了下去,然后各自领命而行。
方鸻的安排一半是来自于希尔薇德,由于有先前的经历摆在这里,众人大多对这位舰务官小姐心服口服,因此也没有太多异议。
何况这些安排也都言之有物,任务往往具体到事务之上,只需要执行下去就可以了。若是平时他们可能还会计较一下得失,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也没心思争论这些了。
到了最后连光染都有些惊讶了,忍不住在通讯频道之中问了一句:“艾德先生,看起来你在领导团队上相当有天赋,要不要考虑一下到我们银色维斯兰之中来,我们给你一个旅团的名额。”
他话音还未落,那边就传来一个低沉的女人的声音:“艾德先生,别听这家伙鬼话,他一个分会会长哪有这个资格许诺。再说银色维斯兰内部竞争激烈,旅团的资格根本不算什么,你能拿到多少人才和资源?但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真正把你的团队当做核心来培养。”
“云雀,”光染咬牙切齿:“你不也一样是分会会长,而且别忘了你们在黎明之星事件之中干了什么好事,秦执不用我说了吧……”
“光染,你——”
方鸻听着两人在频道之中争执起来,忍不住一个头两个大,他可不是来听这些人抢人的。他连Elite的那个古怪的女人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又怎么可能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
他赶忙劝道:“两位,先不要再吵了,我认为还是先解决了眼下的危机在讨论其他。”
“对于我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位置,你们如果想要帮忙的话……不如先探查一下附近的情况。其他公会与团队都没有你们的水平,你们的船队应该是最先可以抵达云海之上的。”
“那当然了,”那个低沉的女声当仁不让地答道:“艾德先生,这件事你就交给我们好了。”
方鸻这才有些头痛地应了一声。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自己身旁的舰务官小姐,但见对方看着自己微微一笑,眼中却有些疲倦的神色。方鸻忍不住有些心痛地问了一句:“你和塔塔小姐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其实龙魂小姐还好,只要他还扛得住,塔塔小姐就可以一直维持这个状态。但横穿元素层之下的航道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尤其是带着一整支舰队,就算是希尔薇德曾经来过这里一次,他父亲又给她留下了笔记,但要全神贯注地指挥,不发生任何意外,还是一件很损耗精神的事情。
希尔薇德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这不算什么,我在这里陪你一会儿就好,在船长大人身边,我就可以放松了。”
方鸻听得脸一红,忍不住挠了挠头。
……
== ,昨天出了个门,结果到今天晚上才回来,先来6000字吧,明天再补更。
(本章完)
第851章 星门之战 IX
第851章 星门之战 IX
“都准备好了?”
卡卡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所有人都向他点点头。
卡卡这才收回视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向外面的旋梯上看了一眼,外面风声呼啸,卷着冷雨扑面而至,令所有人都不由把脖子一缩。
通向赤红皇后号的魔导舱—指挥舰桥有两道侧向的旋梯,旋梯外连接着一个观测平台,这个平台平日里是为了便于观察手观察风船的左右与侧后方所用,上下方各另有一道梯子,分别通往主甲板与下层甲板。而此时此刻,他们一行人正躲在下层甲板的门后。
卡卡看了一眼上面,收回身来向众人打了一个手势,压低声音说道:“上面平台只有一个人,看起来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加派太多人手,否则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你们要第一时间拿下他,然后直接从侧面破门进入舰长室,舰桥上的情况你们清楚了,他们一共有十多个人,但主要控制住了孤舟老大和乔里前辈,阿驹,你来对付那两个制住孤舟老大的人,乔里前辈身边的人我和六影来负责,此外还有一组人在魔导引擎旁边,也要第一时间拿下,谨防他们破坏水晶,阿驹,你手下的人没问题吗?”
“是白驹过隙,”白驹过隙一字一顿地纠正对方对自己的错误叫法,“我的人你只管放心,倒是你和六影,你们也不是战斗组的人吧,能对付对方么?要是失手的话怎么办?”
“正是因为我们不是战斗组,所以乔里前辈才交给我们负责。”卡卡认真地答道。
“这是什么道理?”白驹过隙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而一旁的六影已经翻了个白眼,她岂不会听不出自己搭档的意思,意思就是乔里前辈并不重要,失手了也可以接受。
她忽然感到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手,吓了一跳向对方看去,却见卡卡向她眨了一下眼,悄悄在私人频道之中说道:“放心,我会向乔里前辈说明一切,我相信乔里前辈能理解我们的苦衷。”
六影磨了一下牙:“……把你的手拿开。”
“是是,”卡卡赶忙举起手来,“一时激动,忘了。”
见众人目光都有些奇怪地向自己看来,卡卡不着痕迹地指了一下门外,问道:“上面那个人,谁来?”
“我来吧。”白驹过隙叹了一口气,他实在不太放心这家伙,“是几组的人,你认得出来么?”
“四组。”
白驹过隙松了一口气:“不是核心团的成员,他们我们还能对付。”他们虽然是青训营,但也是旅团后备役,对付普通人不在话下。
说罢,他一个箭步射了出去,外面冷雨扑面,又湿又滑,但白驹过隙用手一勾抓住上面平台的底部,却抓得极稳,他用力一撑,魔导护手上以太导路一亮,然后一把抓住上面的栏杆。
对方虽然派出了放风的人,但赤红皇后号上又没有内乱,也不可能会有外敌入侵,因此不过只是应付一下。大雨滂沱,那个放哨的人根本没注意到脚下会多了一只手。等他听到异响低头之时,只感到脚踝上一紧,白驹过隙已一把抓住他的脚,用力一扯。
以有心算无心,那人措不及防之下重重摔在地上,云海之中狂风呼啸,电闪雷鸣,里面根本注意不到外面这些微的声音。他后脑勺着地,摔了个七荤八素,痛苦地呻吟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有人一把按住了自己的脑门,另一只手则搭在自己的下巴上,双手一扶,用力一扭,咯吧一声,他意识之中顿时只剩下一片空白。
白驹过隙松开那具软绵绵的尸体,然后用力将之向外一拽,越过栏杆朝着云海之下丢了下去,下面高度肯定不止三四公里,这样对方复活也有很可能不在船上。他向后面看了一眼,主甲板那边灯火通明,但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大雨之下夜色乌漆墨黑,更不会有人注意到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探出身去,敲了敲栏杆,示意其他人上来。其他人随着卡卡和六影冒着雨从旋梯下面走了上来,后者向他举起大拇指:“厉害。”
白驹过隙岂会听不出他在讽刺,对付一个普通成员算什么,何况还是自己人——某种程度上的自己人。不过他也渐渐习惯了,毕竟两人曾相处过一段时间,虽然青训营的时光不长。他走了过去,将手按在门上,回过头来对其他人说道:“进门之前再确认一次,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吧?”
每个人都点了点头,甚至包括有点玩世不恭的卡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