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里斯缓缓答道这说来也不算是什么王室辛秘这些所谓的小道消息在奎斯塔克流传甚广有真有假但有的太过荒诞不经很少离开这座古老的城市而已不过关于这一则倒是真的大公主的生母出身不低有一个显赫的姓氏不过她本人在伊斯塔尼亚的贵女之中大约算是一个异类在伊斯塔尼亚人看来说是离经叛道也不算全错
她早年之间曾经前往过考林并结识了一些冒险者还与圣选者熟识甚至有传闻说她曾经参加过一个冒险团当然后一个说法不太可信因为无论怎么离经叛道她还是要在意一下家族的意见的
不过大约正因为有这么一位贵女才会看得上在世人眼中同样离经叛道的佩内洛普家族你要知道在鲁伯特公主祖父在世的那个年代那些高高在上的旧王公贵族们是不一定看得起这位新晋之王
关于王妃与沙之王的故事也有许多其中有一些还颇为浪漫有传闻说王妃的家族原本是打算把她的姐姐嫁给巴巴尔坦但后来两人因为一次意外的巧遇而结识直至两情相悦才有了后来的一切故事
不过王妃在世时的确与沙之王感情笃深两人先后育有两位女儿即是今天的大公主殿下与她的幼妹
方鸻不由想到了两个阿菲法
那真只是一个巧合吗
不过这些故事他都在大公主那里听过一次倒是主教前面那一段叙述之中那个离经叛道的少女向往冒险的贵族千金反而让他有些惊奇可也是了若非如此对方又怎么会收藏着这么一本奇奇怪怪的笔记呢
只是法里斯主教忽然和自己说起这个又有何含义
他不由看向对方老人的目光邃然而有些深沉
十年之前王妃骤然离世这件事在伊斯塔尼亚掀起了轩然大波
沙之王巴巴尔坦以此为契机连根拔起了数个古老的家族并确立了新王的权威
但偏偏是直接参与其中的盲从者一直没有得到彻底根除艾德先生还记得你刚来这里时我和你说起那件事吗
方鸻微微一怔立刻回想起了那件事来
精灵的创生之术
永生之秘
法里斯主教你是说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沙之王打算利用盲从者去实现那个近乎于天方夜谭的的死者复生之法但这确实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甚至连‘奇迹也算不上只不过是谎言而已
炼金术从表面看来的确与盲从者追寻的永恒的秘密有异曲同工之处尤其是努美林精灵的创生之法两者几乎是走在了同样的道路上
方鸻自己就学习过古代炼金术并且还从中领悟出了创生之术的用法对此更是深有体会但他也清楚这两者只是看来表面相似而已其实则是截然相反背道而行
炼金术的创造并非是无中生有只不过是改换了这个世界上物质的存在方式而已而介入其中的以太是必须支付的代价所谓的等价交换莫不如此
而在艾塔黎亚人之一死星辉立刻消散存在过的灵魂也会重归于这个世界的本原要从无尽的星辉之中重组出那个曾经存在过的‘人这个塑造出的‘生命真的还是原本的那个灵魂么
他当时听了这个消息只感到惊悚
不过盲从者干出什么样的事情大约都不让人吃惊
而平复了几天之后他心中只剩下一种淡淡的荒谬感或许这就是巴巴尔坦与那些盲从者‘合作的原因听起来倒是可以合理解释他之前所见的一切但这种‘合理在方鸻看来甚至有些可笑
法里斯仿佛没看到他的神色缓缓开口道
这件事几乎是公开的秘密秘术士们想要借助沙之王重回权力的中心而努尔曼不过是因为愚忠而已
但我清楚沙之王本人应当还算清醒没有在这件事上陷入太深他利用那些人不过是怀着一线希望而已
不过等到该报仇的时候他是绝不会手软的
方鸻看着对方这就是圣殿之所以没有介入的原因
当然不是法里斯答道圣殿其实一直在调查盲从者的行踪只是有沙之王掩护很难抓住他们的马脚而已
方鸻忽然反应了过来这就是女神大人的目的
然而没想到的是法里斯摇了摇头这是玛尔兰的信众的分内之事怎么会推到他人头上
方鸻楞了一下那主教和我说这些是
法里斯看了他一眼却问了一个方鸻预料之外的问题艾德先生你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答应大公主要调查王妃之事
第606章星落VII
暮色未尽然而街上已然人流汇聚起来庆典的氛围仿佛于悄然之无形间弥漫开
当然了这场沙漠之日的庆典远不如他在都伦冬日祭之中所见的那一场热闹与喧嚣伊斯塔尼亚人对于庆典似乎有一套自己独立的看法沙尘覆盖的街道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手中各捧着一枚发光的水晶便已悄然无声向王宫的方向汇聚过去黑暗之中宛若一条光龙
世人常常把火焰、干燥与炎热放在同一个语境之下同样的火在于沙漠文化当中也有特殊的含义它与辛萨斯蛇人的创世神话仿佛一脉相承世界从火焰之中诞生万物又终将归亡于一场大火之中
火是神圣之物是安卓玛的圣徽而烛火则成为它的一个象征过去沙漠之民们总是携带者烛光参加这样的庆典但经历过许多次火灾之后逐渐改换成了光水晶火与光相辅相成犹如一对双子
行走在这样一条光流之中便能清晰感受到伊斯塔尼亚文化的与众不同
但方鸻漫无目的地顺着人流向王宫方向走去并不带着任何想法看着这一幕心中却只反复揣摩着之前法里斯主教与自己的那番对话
他从鲁伯特公主那里接受委托的具体理由是什么呢
当然是各取所需
选召者完成委托还能有什么别的含义
但更详细一些应当是为了七海旅人号吧或者进一步说是为了完成许久之前对一位女士许下的承诺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言笑晏晏的面容来沉静美好的眸子之中像是安眠着一位公主般的恬静那梦中应有蔓延的玫瑰与蔷薇也有刺人的荆棘但她只浅浅一笑一切皆化为午后动人的阳光犹如茶盏之间的一本铺开的书娟秀的文字之间写满了温柔
他从来没想到一个人可以在自己心中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
好像是不经意之间就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他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好像那只纤柔的手仍在那个地方似的
方鸻心中有一种按捺不住的蠢动与不安独处之时的心更像是一叶漂泊不定的孤舟在这些日子中时起时落鲁莽与冲动担忧与焦虑并存着却又不得不时刻冷静下来因为明知这只不过是自己的妄想纵使一时失去了其他人的消息但他们有什么危险的可能性其实并不大
或者不若说这种残存的理智压制着他没有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但随着时日的推移他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旁若无事的装下去多久
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方鸻不由自主轻轻叹了一口气
叹完气他才微微怔了一下
原来自己已经担忧到了这个程度
但这些想法从他脑海之中一一经行过之后又重新回到了之前那个问题上他当然明白法里斯主教问自己这个问题本意并不是这个回答
对于冒险者来说完成任务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
但总须得有一些抉择的因素不是吗
大殿之中法里斯目光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那浅棕色的苍老的眼睛中旁人很难藏得住什么真正的秘密难道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委托冒险者们也义无反顾吗
那当然方鸻觉得对方这个问题纯粹是多此一举冒险者公会也
但那样的冒险者的确存在对吧
方鸻楞了一下对方这么说是意有所指么
但老主教看着他带着微微的笑意似乎并没有指责的意思
他想了一下才缓缓点了点头败类什么地方都有冒险者也并不比其他职业高尚一些甚至更良莠不齐
但七海旅团绝不会如此
忽然之间方鸻明白了过来对方的意思
契约的双方的确是互相选择的他也有接受委托与否的权力之所以看中这个任务一方面的确是因为报酬丰厚但更重要的是不要说是大公主那怕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对于自己母亲离奇的死耿耿于怀要求昔日的凶手付出代价这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从本质上来说正是因为自己的认同才会接受这个任务
而听了方鸻的回答法里斯目光微微一笑
所以你认为你的选择是正义的才会同意公主殿下的请求对吧
正义也说不上吧方鸻答道但至少说不上是错误的吧
为何这么肯定呢
这还有为什么么
既不违反《星门宣言》也不违反伊斯塔尼亚的律法也不与人们所认知的普世价值相悖
各取所需或许也说不上多高尚但怎么也说不上是错误吧
但法里斯主教仍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指出这一点来是么但伊斯塔尼亚的律法是由沙之王谱写的你今日没有违反明日呢况且艾德而今你处在沙之王与公主殿下的夹缝之间若他们二者对立起来你帮那一边呢
沙之王才是伊斯塔尼亚的主人是考林伊休里安认可的盟友自然也是‘你们认可的伊斯塔尼亚唯一合法统治者倘若公主殿下旗帜鲜明地反对自己的父亲甚至不惜分裂这个王国你介入这之间是不是违反了你们的宣言呢
方鸻张了一下口
他一时间竟有点哑口无言因为从来没从这个方向去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大公主与沙之王之间的矛盾怎么也不会上升到民族与国家的层面不过是王室内部的矛盾而已
但他忽然发现自己想得简单了王室内部的矛盾又何来单纯一说考林王室的内部斗争如何会闹到而今的境地不是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么
他不由呆住了
但是他有些犹豫道我们和大公主只是雇佣关系也不会
也不会介入得如此之深老主教反问道
但你的同伴们呢
他们还深陷其中吧
方鸻皱起眉头
老主教摇了摇头缓和了口气我不是说有人要拿此事逼迫你站队但你而今的行事难道不是已经作出了选择了么
你虽然不想介入其中但事实如此
面对老主教淡然的目光方鸻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但对方又缓缓说道你是不是认为自己明明是对的
你的确没做错什么无论是不是利用沙之王都踏入了禁区而公主殿下不过是只想要一个关于自己母亲的死的真相而已听来也是人之常情她并没有利用你们甚至可能一开始她自己也不知情
你们不过是因为一个误会而卷入其中
方鸻声音有些哑然地问法里斯主教认为我做错了么
但他内心中并不这么认为
他自问自己的决定都过得去自己的良心一关
法里斯看了他一眼意外地也摇了摇头你内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方鸻惊讶地看着对方法里斯缓缓答道我猜你身边一定有相识的女神大人的骑士吧
他们一定也和你说过对于正义的定义对吗
老主教眼中闪烁着意义不明的光芒
方鸻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许久之前
那还是艾尔帕欣大猫人的确与他说起过类似的话
马尔兰的从者所追寻的正义无外乎是不违本心而已追寻自己所认为的正确只要坚持底线就不会失却方向
可法里斯主教在这当口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起这些呢
他有点不解地看着对方
老人却像是读出了他眼中的迷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女神大人也无法预知未来作为她的信众自然更不行关于一件事当中的是非曲直不是当事人都不敢说尽知晓而当你深入其中感到迷茫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你只要记起今日此刻所想至少不会失去立场
只要记住女神大人事实上是公正的追寻者而非仲裁者
你不是问你想问女神大人的许意么这便是了
方鸻不由听得呆住了
他一直怀疑圣殿的意图进而怀疑玛尔兰女士指自己为神选也是怀有什么目的
因为他一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免费的午餐一位俯视众生的神祇又怎么会平白无故看中他给予他好处
但法里斯的话却一下尽数解释清了他心中的疑惑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骗过他玛尔兰女士选中他只是因为他的行为符合其教义的定义若他坚持初心他所行的一切亦是玛尔兰想要见到的结果
若有一天连他自己也变了那位女神的眷顾自然会离他而去
方鸻不由苦笑起来
这位女神大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他偏偏不得不接受自己总不能为了反对而反对吧何况这对于他来说也是有好处的也算是一种双赢吧
不过他明白那位女神大人肯定赢得更多一些这世界上行为与其教义相合的人只有他一个么当然不是远的不说大猫人迪克特爵士都远比他更正直得多也更加有能力但女士为什么偏偏不选择他们
方鸻心中清楚还不是因为自己掌握着苍之辉的缘故
毕竟祸星将临神战已至
欧林众神们一定在准备着那些越是靠近祸星降临这一条线的人也越是得众神的青睐然后他们再根据这些人的品性从中找出自己教义相合的人并划分出自己的神选来
想必事情即便与此有些差池但也不会相差太多
不过方鸻搞清楚了圣殿的态度至少知道自己背后不会有一个居心叵测的势力之后心中也算是放松了些许无论如何这也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吧
虽然他总觉得法里斯主教与自己最后那番话之中总有些话中有话
所以说这些宗教人士说话总是神神叨叨的有时候实在令人头痛
怀揣着杂乱的想法等方鸻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随着人流一起抵达了王宫区域当然正如阿勒夫所言是王宫的外围区域穿过了有守卫把守的三道内城门之后后面是一片相当空旷的广场
棕榈树丛与低矮的灌木与远处闪烁着微光的溪水所围绕起来的一片皇家园林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中央架起了一个巨大的篝火只是还未点燃
更远一些的地方棕榈树丛之后的土丘之上便是伊斯塔尼亚的禁宫那里建起了一个白色的高台据说待会沙之王与他的后妃子女们便会出现在那个地方方鸻下意识左右看了看也不知道阿勒夫是不是在这个地方不过想来今天对方应当很忙不会出现了吧
孰知他才刚刚开始这么想的时候对方便一闪身从人群之中出现向他挥了挥手
今天的阿勒夫一身宽大的长袍显然也明白自己混迹在这个地方不能让其他人认出自己的身份方鸻有点无语地看着这位王子殿下与他身后的两个骑士仍旧是之前的那两个
那两个骑士倒是一副正常的装束的样子毕竟奎斯塔克除了王室许多大贵族也会带着随从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