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理解了这一原理,我们完全可以将这个过程反过来,或者停留在某一个阶段,”精灵先君五指伸向前方,轻轻一握。
那些漂浮的灰尘仿佛被他呼唤一般,仿佛汇拢成一面虚幻的墙,竖立在两人面前。“而它们,就是你的‘白域’。”
他用手轻轻一勾,一支岩笋从地面突起,向两人飞来。但那些漂浮在半空之中的微尘像是自动感应到闯入的异物,它们忽然之间化作实质,高墙坍塌成一面盾牌——
挡在奎文拉尔之前。
砰一声响,那只岩笋击中了盾面,然后四分五裂,被弹开向一旁。
方鸻看着这一幕心中突突直跳,他领悟力极高,几乎立刻就看明白了奎文拉尔这一番操作。
那些漂浮的微尘完全可以理解为无数个发条妖精,或者说是它们在被塑造成发条妖精之前一步,这位精灵先君用某种手段让它们停留在了那一刻。
但由于他一直保持着与构造节点相连,相当于那之中的每一缕微尘都与之相关,它们只要一被扰动,工匠本人就立刻可以感应到。
而由于它们本身就被停滞在塑造成形之前一步,因此他只需要简单地改变其构造点,完成那最后的一步。
就可以立刻将这些微尘塑造成他最终想要它们达成的任意形状。
这个过程说难不难,这不就是工匠的造物过程么,但它的实用价值经过这么一番改变,几乎立刻就具有了无与伦比的实战意义。
而这,就是白域。
奎文拉尔看向他,问道:“想学么?”
方鸻立刻点头如啄米。
“但这个能力有一个小瑕疵,”奎文拉尔道,“它对于计算力要求极高,尤其是将造物能力维持在之间某一步时,这可能需要你不断支付法则之力。”
“不过这对你来说倒不算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他道,“你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刻打开它就可以了,你领悟过三重法则,应当能维持‘白域’很长一段时间。”
但方鸻一言不发,心中却在想着另外一回事。
白域消耗的计算力其实是与张开的范围息息相关的,但他计算过了,就算以他四百多的计算力,时刻维持三米以上的白域也是毫无问题的。
而他的计算力并不是法则之力,是毋须消耗的,也就是说如果他想的话,他可以二十四小时开着这个能力。
充其量就是累一点罢了。
而这还不是问题所在,问题在于他还有塔塔小姐啊,要是塔塔小姐辅助自己的话,他可以把白域扩张到十米以上。
这光海的祝福不就回来了么?
他快乐出声了。
……(本章完)
第1227章 枯萎之年的开端
“海尔希,你给我出来!”
“再不出来我就和你恩断义绝了!”
少女的声音震得惊起了一群麻雀,扑腾着翅膀从花架子上飞远了。祖莉安娜看着那些飞上天空的细小黑点,收回目光来,颇有些惊奇地看着面前这位最年轻的十王。
冥端起茶杯,老神在在地抿了一口茶,仿佛周遭的情况与她无关。而海尔希比两人更加平静,只当做那外面的声音不存在。他正仔细地查看着地图,寻找那个最适合发起袭击的位置。
从精灵廷到圣树林有相当一段距离,但适合设伏的位置只有很短的一段路。那段路在两个区域之间,位于古斯灰域的北面,只有在这里,才能让精灵廷与林地撇清关系。
否则精灵们一定不会让他们出手。
“海尔希,外面那个小姑娘。”哀悼的龙骑士从外面走了回来,顺带告诉他在大门外的见闻。
“不用管她。”
“不得不说,你妹妹精力还真是充沛。”阿瓦尼摇了摇头。那小姑娘用眼珠子瞪自己,她显然认出了他来。龙骑士的圈子就这么大,两三年前他见过那个小姑娘时,对方还是一个小不点。
“她是这样的。”海尔希也忍不住摇头叹气。连他这么冷静的人,对于自己唯一的妹妹有时候都毫无办法。
但两人正交谈间,又从外面急匆匆进来一人。那是十二色鸢尾花的成员,他拿着一封信笺走了进来,忧心忡忡地对众人道:
“精灵王改主意了。”
“你说什么?”阿瓦尼回过头去,“改什么主意了?”
“精灵廷正式警告我们不要对对方出手。”
阿瓦尼拿起茶杯差点一口水喷出来,“精灵们在搞什么,演戏?”
“并不是,”海尔希已经接过那封信笺,看完了上面的内容,“精灵们宣布会护送那些人前往圣白林地。”
“精灵疯了?”阿瓦尼的脸色变了,“这样做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海尔希默默将信笺拍回桌上,按着那张纸,一时也想不清那位精灵王出尔反尔的意图是什么?
因为奎文拉尔的命令?但不像,现任精灵王怎么会听从一位逝去已久的幽灵的命令,何况那还不是奎文拉尔的幽灵,只是他的一道意志而已。
何况如果精灵们真这么重视第一代精灵王,那当初在奎文拉尔现身的时候,那位精灵王就已经该下定主意了。
他正思考间。一个变了调的嗤笑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那声嗤笑随后变成了一连串乐不可支的嘲弄声:
“哈哈,没想到吧,海尔希。你以为算无遗策,但这下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吧?”
海尔希罕见地变了脸色,目光严厉地看向那个方向:“你怎么进来的?”
诗人小姐正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你管得着么?”
但海尔希的面色一变再变:
“你怎么30级了!?”
“不是,”天蓝气坏了,气急败坏地道:“海尔希,你是什么意思,这才让你更惊讶吗?”
……
‘见信如睹人,我尊敬的王——
西尔瓦里昂一别已三十年有余,三十年间我见到的一切各有对错,但圣树依旧圣白苍翠。我们花费了漫长的时间去寻找答案,但得到的答案却依旧不同。
而今圣树覆上白霜,古老的预言已经隐现——就从我奎文拉尔一地所见,白树的根基正在加速腐朽——先人种下灾难,而我们不得不为这场灾难负责。
不久之前,一位故人寻来,他是我挚友的学生。虽是凡人,但你应见过他一面。而今月精灵已经离开海姆沃尔,相信不久之后陛下应当就能见到他们的圣女,请保护好她所选中的人。
我相信,那个答案距离我们已经近在咫尺了。’
信上并无署名,只在右下的一角画上一枚翠色的叶片,弥漫的雾气中飞出一只蝴蝶,与叶片彼此交织。
精灵王枯瘦的手指将信纸抚平,轻轻将它放在书桌上。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将它拿起,再仔细读了一遍,又重新放回去。银色的月光悄无声息地从窗棂外淌入,洒在雪白的信笺纸上。
他用手压着自己的桌面,抿着嘴唇,银色的目光定定地看向前方,一言不发,像是想到了过去的某些事。
有人推门而入:“父王,听说你改主意了。”
他回过头去,看着自己的女儿,“阿尔莎娜,你平时可不会不令人通报,不请自入。”
“是姐姐让我来的,”阿尔莎娜不卑不亢地道,“我问是不是她出的主意,但她让我来问你。我清楚她,如果是她出的主意一定不会这么和我说。”
“梅尔菲娜想让你来问问我的意见,”精灵王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大女儿的心思,“她怕发生了自己掌控之外的事。但在精灵廷上她公开反对了我的意见,不敢来见我。”
“我不关心这些,”阿尔莎娜摇了摇头,“父王,你真同意打开通往圣树林的大门,并护送我和艾德先生前往白树圣殿?”
精灵王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明明是父女之间,但交谈却针锋相对,就算是精灵们对于感情淡薄,但这还是让他感到一阵不快。
两个女儿都已经长大了,有了各自不同的想法,阿尔莎娜单纯正直,行事不为他所喜。
但大女儿的心思又过于深沉了一些。他叹了一口气,如果自己还有更多时间,事情或许会简单许多。
但海洛林的惨剧之后,他几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伤势,加上圣树日复一日的枯萎,他能感到自己所剩的时日不多了。
“索瑞亚给我来了一封信,让我保护好那个年轻人。”
“老师?”阿尔莎娜有些惊讶道。她虽然是大圣女的学生,但在她更年幼的时候,还有过一位剑术老师。
那是索瑞亚·深影,精灵廷历史上最年轻,也是最传奇的剑圣,不过他成名至少在两百年前,连阿尔莎娜也没见过对方闪耀于巨树之丘的时代。
不过对方早在三十年前就离开了精灵廷,她也没想到这位剑圣会在这个时候来信。
“因为有一个熟人的学生找到了他,让他帮忙,这一百年年来他结识了一些凡人的朋友,但也因此染上了凡人的习惯。”
精灵王对此不置可否。他其实知道那个人是谁,毕竟自从海洛林的惨剧以来,他一直在关注那件事。
何况预言昭示,圣约山一事亦有精灵一方参与,当日所发生的一切,精灵廷所掌握的信息未必比银风守望者更少。
不过他并未将这些话对自己的女儿说出。阿尔莎娜知晓了事情的原委,终于松了一口气,“谢谢你,父王。”
精灵王摇了摇头:“比起感谢我来,你其实更在意的是那个年轻人。”
“艾德先生是奎文拉尔陛下所选中的人,”阿尔莎娜却答道,“但我更在意的是圣白树,父王,我不关心人们的争权夺利,但我想王冠不应戴在骨冢之上。”
精灵王摆了摆手,不愿与自己的女儿争论这些有的没的。如果梅尔菲娜在这里,她的言辞应当会更加锋利一些。
难道远离了巨树之丘就没有了争端?而今奥述人正在对大雨林展开攻势,凡人正与昔日的盟友彼此杀戮。
远在考林—伊休里安,罗塔奥,情况并不比在这里更好。凡人是一个天生喜欢争端的种族,他们总是内斗不休,银风港正是沾染了这样的气息,才会因此而成为漩涡的中心。
他的长女一定会这么反驳。
但争斗并不为凡人所独有,否则辛萨斯蛇人就不会在永劫的灾火之中沉沦,亦不会有第二个时代,第三个时代。
精灵王轻轻咳嗽了两声,努力压制着自己的伤势,他所追求的也不是这些肤浅的观念之间的争执,他所需要的仅仅是时间而已。
阿尔莎娜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不管怎么说,她仍旧是他的女儿。她意识到自己的言辞有些过激,立刻轻声致歉:“对不起,我——”
精灵王摇了摇头,示意她可以先离开了。阿尔莎娜咬了咬下唇,只好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女儿的担忧让精灵王莫名宽慰了些许,但他的目光仍旧只落在那封信上,落在信上的‘署名’上。
“奥薇纳,现在的我们,能回答那个疑问了么。”
他注视着那片银色的月光,喃喃自语道。
……
德里克·艾尔伍德背对着那些人,目光平静地落在那片白霜覆盖的林地中,那片此起彼伏的鳞片,如同银色的蜡附着在地面上。
一只只铁护足正踏碎那片晶化的地面。
精灵正在行军。
德里克明白,那些人故意让他看到林诺瑞尔议会的攻势——那片灰白的尖顶正成列踏向战场,精灵手中的长矛绽射银光,矛尖之上蓝白相间的三角旗如同织锦,织起一片云霞。
骑兵的马蹄如同雷声落在地上,圣选者正从两翼展开攻势,发条妖精形如蜂群飞过天空,然后是空战构装,风元素在森林上空留下一道道青蓝相间的尾迹。它们时而点亮夜空,如同彗尾。
战线的确正在缓缓向前推进。
正如外界所传言的,林诺瑞尔议会对于尼尼梅尔的进攻取得了长足的进展。 得益于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艾林格兰家族的援手,他们的计划似乎行之有效,而今已经接近到了最核心的区域。
“看吧,德里克,”那人在他身后说道,“你真认为我们干的事情是没有意义的?少数人的牺牲只是为了换取今日的这场胜利。”
“先胜利了再说吧,”德里克老神在在地答道,仿佛对眼前这一幕并不在意,“何况什么是胜利呢?等你们控制了灾枝之后,又会如何?”
“当然是造福巨树之丘。”
“造福巨树之丘?”德里克回过身去,目光炯炯地看向对方,但面上仍带着笑意:“比如说让古斯灾域与拉文瑞尔的灾枝同时蘖发?”
那人怔了一怔:“你想太多了,德里克。何况就算尼尼梅尔的灾害平息,你以为精灵廷和长老议会会放我们进入那两片灾域?”
“所以你们要用手段让他们不得不开口求援。”
“德里克,我们仍在这里向你讲述这些道理,是希望你能回心转意,站在我们一边。你不也是议会的一员么?”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探员罢了,”德里克笑了笑,“你们真正在意的是瑟兰迪尔吧,毕竟他身后是那位剑圣——你们可以不在乎精灵廷的看法,但却不得不顾及真正的力量——”
“我猜你们至少已经拉拢了两位龙骑士,他们分别是——”
“够了,”那个人严肃地打断他,似乎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德里克·艾尔伍德,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的目的,”德里克回转目光看向那远方仿佛直通天际的灾树,“自然是查清真相。”
他一笑:“你们说的这些大道理我不关心,我只是拿钱办事,我只关心——谁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那我们给你双倍——不,十倍的开价呢?”
“我是有职业操守的,”德里克举起手来枕在脑后,“其实你们心中知道,我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
“我有答案,就意味着瑟兰迪尔多半已经猜到了真相,”他继续说下去,“你们比我更了解他,何必多此一举。”
“公正在真正的灾难面前一文不值,”那人答道,“就算你们有答案了,你又能做什么,去审判议会之中的每一个人么?这是议会中大多数人共同通过的提案。”
“但不包括我,而你们也绕开了他。”
“那是因为他在每件事上都在与我们唱反调。”
德里克笑了笑,并不作答。
他看到远处正爆发出一阵欢呼,如潮的声音正此起彼伏,缓缓推进的战线仿佛在那一刻发生了某种变化。
后续加入的援军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那片灰白的潮水则在徐徐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