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来假设一下你是谁为什么要进入占星院怀着什么样的目的罗伊斯爵士作为艾什·林恩的至交好友岂不会不知道大魔导士艾什的女儿在五岁之时就已早夭的事实但他仍旧置若罔闻一般接受了你的推荐信同意了你进入学院的请求
作为这件事唯一的知情人现在却永远地闭上了嘴巴而这场案件的另一个受害者布丽塔小姐又何其无辜她会不会是无意当中撞破了你的身份才遭此横祸
不莱拉流着泪连连摇头她怎么可能会干下那些事情我不知道这不关我的事我没有撒谎我没有骗你们
当中年人冷冷地盯着她他将手一招莱拉手中的魔导杖自动脱手飞出向他飞了过去
只是中途伸出一只手来洛羽稳稳抓住那支魔导杖然后看向此人
中年人却并不反对你想拿着这支魔导杖也好这支魔导杖其实本身并不关键让我们来看看它背后所隐藏的关于这位小姐身世的真相她究竟是谁不是什么东西
他伸手一指一道无形的波纹向莱拉扫去
洛羽本来正想伸手阻止但他忽然发现那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侦测法术罢了又下意识停了下来在场诸人皆是魔导士不会不认得这个法术他这个时候出手反而落人口实
何况他心中其实也有些疑虑
那个法术命中少女当然并无任何反应它本身就不是一个具有攻击性的法术只是片刻一旁那个罗夏贝第学院的导师忽然跳了起来那是什么
他指向少女的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散发着朦胧的光彩但那并不是魔法项链或者坠饰一类的东西因为星与月之塔的术士早就检查过了
而此刻那团光芒正位于少女的胸口之下在她心脏的位置
莱拉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那团光芒炽烈如火熊熊燃烧着
所有人都惊呆了
其实当中年人出现之时场上就已经完全静了下来只不过先前他所言的一切在场之人听来多少有些将信将疑因为那个故事听来多多少少有些匪夷所思人们更宁愿相信这个少女是一个贼一个作弊者也不敢贸然听信一个如此离奇的故事
广场上完全静了下来
只有埃里昂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当然明白自己来此冒了多大风险而自此之后这件事便与他无关了不说不定他还能因此而受到议会的嘉奖
而那个中年人则看着那团炽烈的火焰露出无比满意的笑容他眼中闪烁着强烈的贪婪的光芒莱拉小姐这才是一切的答案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自然也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魔导士
你是艾什·林恩邪恶的造物罗伊斯爵士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布丽塔小姐不过不幸撞破了你的身份便惨遭你杀害但这件事本来你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会引起学院的警觉
所以为了防止身份暴露你不得不抢先一步对罗伊斯爵士下手因为布丽塔小姐死后他就是你身份唯一的知情人所以就是这一切事件的前因后果也是这个故事的始终
他看向洛羽手中的魔导杖你恐怕不会想到这支原属于布丽塔小姐的魔导杖会成为揭穿一切真相的钥匙从而引起了你身边同伴的怀疑你的一时贪心葬送了自己
中年人微微一笑我说得对么莱拉小姐不奥黛丝小姐阿德妮·林斯特恩的一号造物
赛场之上一片大哗
那个故事的前因后果如此分明以至于每个人都听信了这个故事或者认为自己已经了解了那个故事的真相
第1054章第三百八十一幕两条路线的抉择VI
还记得起过去吗罗布尔的冬天我带你们去那儿旅居的那一年
人群渐渐散去了昏暗的屋内只有低沉的抽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发出受伤的野兽一样的呜咽除此之外是一些细碎的交谈那段记忆朦胧又模糊总觉得有人在争执什么
两点黯淡的目光犹如风中的烛焰记忆当中熟悉又陌生的脸上不知何时爬上了岁月留下的痕迹老人用残存的意识看着面前的少女昏昏沉沉
在一切的陌生当中只有那道目光令她感到最为安心仿佛联系着过去的昨日
老人看着她犹如注视着自己最宝贵的财富微微抬起手来
她赶忙低下头去令父亲可以抚摸到自己的脸颊从那只手掌上回应来粗粝的触感与过去的感受不同皮肤干裂但唯有那余温仍存
那一年罗布尔罕见地下了雪
躺在那张雪白的宽大的床上只能呆呆地注视着窗外的天空但并不无趣因为炉膛中的火焰跳跃雪花纯白罗布尔是年幼的莱拉所钟爱的地方那片精灵一样的山川原野
而秋天一过她就能看到父亲了
那个高大英挺的中年人就是自己的父亲她从一开始就了解到那一点但他总用一种忧郁的眼神看着她如同石像一样立在那里如果她不出声他仿佛可以一直那么看下去
但她有时会索要一个拥抱父亲往往会温和地抱住她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会显露出一丝微笑那是她记忆中最温暖的时刻
那时他还未像后来那么苍老头发乌黑只有几缕银针
其后沉闷的时日当中只有立在床边那个矮胖的女仆人整日以泪洗面反而需要她去安慰那个可怜的人儿她记起那件事就会会心一笑
但相比起来她更喜欢自己的母亲因为记忆中的母亲安静恬然每天上下午会来看她两次
并与她讲那个故事
莱拉你是我的女儿她有一双金色的眼睛于山民中罕见的漆黑的长发好像画中走出的美人母亲总是显得十分安静下人们偷偷说她是来自于帝国的大小姐但母亲其实是山民是森林的女儿
她经常指着心口对她说你是属于我的一切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莱拉
那父亲呢
他会同意的
那之后的记忆于此戛然而止
只记得起维阿特里斯湾金色的晚霞还有那片火海
母亲于火海之中呼唤自己的名字她微笑着看着自己
仆人们在庄园之中惊慌失措地奔走灼目的火焰还有躺在血泊之中的自己幼小的胸口上插着那把精美的匕首
火光映着刀柄之上金色的蝴翼
可我是死了么
可他们说我得了一场怪病那是什么怪病我究竟怎么了为什么我一点也记不得过去父亲
莱拉用手按在胸口上
但那里并无伤口
老人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目光中闪烁着最后的光彩那夺目的光彩中仿佛潜藏着一位昔日的大魔导士最意气风发的一面他的女儿并未逝去因为他改变了一切
他从神祇的手上将她讨要了回来
感谢米莱拉女士
她仍旧仁慈
不你会好好的莱拉那个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幽幽然地说道好好活下去我会看着你长大纵使那一日我已不再但我的思念仍会化作这片大地上的每一缕风
当有一天你想起这一切那风伴随着我的足迹踏遍这片云海之上的每一寸土地在罗布尔的融雪之中在维阿特里斯湾金色的晚霞之中你曾见过的那片花海它无时无刻不陪伴在你身边
你会长大拥有曾经失去的一切而我也将注视着那片美好的愿景直至一切的终幕
愿知识与光明生命与命运所钟于你
我的女儿
莱拉抬起头时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她仍旧是一个人也会流泪也会心痛也会欣喜也会生气她不止一次在那黑暗的阁楼之中为未来的自己所许下愿望
如同吹灭烛焰少女所期许的那一点点卑微的谨慎的明天对于命运的美好的期许她所钟情的一切所找寻的属于自己的命运皆在记忆之中点点滴滴地化为了一地碎片
一切苦难都从未击倒过她
少女胆怯而又坚强地行走在那条道路上行在那条所钟属于她的道路之上她并不是其他任何人而仅仅是她自己她会寻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成为那个真正的她
莱拉·林恩
母亲夺走了她的生命
但父亲却给了她第二次人生
在那床榻之上的垂垂老矣那位大魔导士耗尽了一切的心力他失去了一切但却仍得到了她在人生当中的最后时刻他将自己所有最美好的祝愿都给予了自己曾经最珍视的一切
他的女儿
莱拉泪如雨下雾气早已模糊了镜片在胸口那团炽热的火焰苏醒的那一刹那她记起了一切
阿德娜我的女儿她不是一件工具
我明白但我们只有这个法子
那是两个遥远的声音
只是那重重叠叠的影子皆已远去了
只有那内心之中潜藏的梦魇正在苏醒它化作一个女人的形象那个安静而恬然的女人正从那中年人身后浮现如同虚幻化作实质最终停留在那里
她看向莱拉微微一笑
而中年人回过身去抚胸向其行了一礼
克塞尼亚大人
女人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少女那漆黑长发如同绸缎金色的瞳孔之中含着一丝心若蛇蝎的微笑还记得我曾给你讲述的那个故事么你是属于我的一切总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
现在到时间了女人站在广场中央在许多目光环绕之下但眼中自始自终只注视着莱拉而已过来和我一起离开
莱拉如同看到了最恐惧的一幕她脸色苍白地连连后退不不我不是记忆当中的母亲早已逝去了只剩下那个如同森林之中精灵一样神秘的女人于三十年前的那片火海之中手持寒光闪烁的匕首
冷冷地注视着她
那眼中的冰冷令少女不寒而栗一如此刻
洛羽默默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中年男人也看着那个陌生的女人
你们是谁而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们终于察觉到异常高声斥问这个女人又是怎么进入到赛场上的先前那个古怪的法术让他们察觉到一丝不安之意那个传送法术并不是他们所熟知的任何一类
但女人充耳不闻只向莱拉伸出一指
星与月之塔的术士又惊又怒不管那中年人说得是真是假但这里还轮不到外人来管束就算那个小姑娘真杀了人一位见习魔导士也得先交由星与月议会审判
他们立刻出手
但有人比他们反应更快一道防护法术后发先至洛羽在莱拉面前支开一道护盾
然后术士们解咒的法术才一一而至只是从女人指尖射出的红光却匪夷所思地穿过了每一个人的法术甚至视如无物一样穿透了洛羽的护盾然后准确地命中了莱拉
不是攻击效果
术士们反应过来
洛羽也回过头去检查莱拉的状况
但那道法术的确不是攻击法术只是令莱拉一阵恍惚那女人将手一扬莱拉像是牵线木偶一样向前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上她腰间的口袋中一件事物飞了出来落在地上
女人一召那东西径自飞到他手上
咒术有人认了出来七魔导家族的魔导士
女人将那件东西托起在她指引下轻轻飞浮起竟飞起来悬浮在她一侧
那是一只精美的星轨仪它的三道轨道皆在以太的作用下均匀地转动着保持着匀速围绕着女人的指尖旋转
女人正带着一种欣赏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艾什·林恩的杰作埃尔德文那个蠢货有眼不识泰山这东西放在他眼前他竟也能认不出来反而去在意那些毫无价值的废纸
洛羽听着那个名字认出那是前任巡查骑兵总署署长
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们还想有动作但那个中年男人已经拦在他们面前他身边浮现出一本厚厚的魔导书一众术士看到这一幕不由脸色大变魔导书你是霍克家这一代的大魔导士死之魔导书的主人
中年男人并未解释自己的来历只安静地立在那女人一侧仿佛一个仆从一般
议会的魔导士们看到这一幕皆惊疑不定但皆未再前踏一步大魔导士是何等地位自不必说何况对方还是死之书的主人本来七魔导士家族隐然凌驾于议会之上他们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虽然人人心中皆有些疑惑不是说那位皇帝陛下对七魔导士家族十分不满么更有传闻声称亚培南德的那场袭击背后其实是帝国军主导的其幕后正是那位至高无上的魔法皇帝
外面人皆传闻七魔导士家族而今风雨飘摇但霍克家的大魔导士出现在此那些谣言岂不是不攻自破
此刻广场上鸦雀无声七魔导士家族背后是七贤议会而七贤议会对于奥述星与月之塔的影响力早已深入到方方面面
他们作为议会的术士自然明白自己的顶头上司是谁
人们一时间像是中了魔咒一样安静下来
但这一切都只发生在那位大魔导士与一众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之间而那女人自始自终就没有看过旁人一眼她的目光始终都只落在莱拉身上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自从中了先前那个法术之后少女就好像是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莱拉眼神中一片空洞正茫然地看向前方眼角仍泪痕未干
而女人轻轻托起那只星轨仪又道艾森葛林家的预言果真应验谁会想到阿德妮·林斯特恩在窥见苍翠之星后会将自己的造物一分为二要不是那个男人对自己的女儿执着于此恐怕我们今天难以得见它
只是谁也没想到艾什·林恩那个老家伙会将钥匙放在自己毕生的杰作之中她转动着那个小玩意儿所有人都对他的霍尔芬学派不屑一顾但他偏偏和我们开了这个小玩笑
真是幽默可惜意义不大
她拨过那星轨仪指向自己的女儿用一种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对方我的女儿还记得曾经给你讲述的那些故事么它们其实都是真实的
少女并不是她所钟意的那一个
在女人的拨弄之下星轨上放射出一道光芒那光芒如同纽带一样连向另一边少女的胸口阿德妮·林斯特恩所铸的那个众星装置的秘密为那个老男人转换成奥术人偶之后
其中的一半秘密
应当便藏在这个少女身上
这个少女继承了那个曾经是她女儿的名字但她毫不在意因为过去的时日本身也不过只是计划的一部分而已
她看着那少女轻轻一笑与其痛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倒不如如此死去你早在三十年前就应当死去那个男人只不过给了你一段扭曲的生命而已
至少在这之后你就可以永远陪伴在母亲的身边了
还记得罗布尔的消融雪么
许多生命都活不过冬天它们也没有必要看到来年花开之日那也正是你的宿命女儿
银色的光芒贯入少女的胸口之中
这诡异的一幕发生之时广场上正一片寂静魔导士们互相看了看竟无一人有所反应
就仿佛那真只是一个犯人一个杀人者一个骗子的女儿并不值得他们任何一个人出手去对抗七家族仿佛先前的那些正义感此刻都荡然无存了
既然一位大魔导士已经指出了一切的‘真相
那么这件事如此结束说不定也好二十年前的一切何必再反复提起
下一刻银光消散女人眼中也露出满意的目光她微微一笑终向自己的女儿招了招手仿佛真正是一位温柔的母亲一样莱拉到母亲身边来
可一片死寂
少女仍旧木然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