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件圣物之中的苍之辉,几乎全部来源于其中,”他回过头来,淡淡地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你仔细想一下,”德兰开口道:“它为什么叫做苍翠之星,精灵们究竟是从什么样的途径得到它的——”

  方鸻忽然微微一怔。

  一个震撼至极的念头,从他心中一闪而过。

  不仅仅是他,连他身后的洛羽也一下子怔住了,除了箱子之外,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声音有些发干地开口说出了那个名字。

  祸星,苍翠。

  黑暗巨龙力量的源泉。

  尼可波拉斯对于苍之辉的渴求与畏惧,像是一道电光,划过方鸻心灵的黑暗。

  ……

  “祸星坠世之时,四分五分裂。其中的大半部分,皆与艾索林一起沉入渊海之下。”

  “但仍有一片碎片,坠入伊斯塔尼亚的沙漠深入,它的力量在那里造就了一片幻境,这便是幻海的来由。”

  德兰娓娓讲述着:“王妃的家族,在许久之前发现了那个地方,并将之视为一个宝库,一直守护着那个的秘密。”

  “石板上的信息告诉我们,并不是圣物本身,而是圣物之中所蕴含的,苍之辉的力量,才是打开通向第三世界的关键。而王妃与陛下早已约定过,有一天一定要解开第三世界的秘密——伊斯塔尼亚并无圣物,但那幻海之中的碎片,正是一切的关键——”

  “为了实现那个梦想,王妃将自己家族的秘密,许与了当今的沙之王,自己的恋人。从那之后,幻之园便成为王室与王妃的家族所共有,但这非但没有分离两个家族的关系,反而因为王妃的过世,双方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起来。”

  “所以你明白了么,年轻人?”

  “这是一位王者与他恋人的约定,那幻海之中的翡翠之星,就是他最后的依仗。”

  “……盲从者们同样觊觎那巨大的翡翠之星碎片,并希望以此塑造出一个比半神梅菲斯特还要强大的怪物,以作为盲神笛卡重回这个世界的躯壳。”

  “而陛下他,自然深知这一点。他要用自己心爱的女人,所留给自己最后的宝物,将每一个在阴影之后的每一个黑手引至台前。那是他的最后决战,他已让伊斯塔尼亚这片土地平安地度过了十年之久,并顺利地将王位传于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手上。”

  “现在,他还要扫清这土地之上潜藏的黑暗,为自己的继承人,为这个古老的王国争取一个更加长远的未来。”      “这片沙漠的国度或许终将消失,但至少不是眼下,不是现在。这是他对于自己所衷爱之人的许诺,是承诺的践行。”

  方鸻听得一时怔在了原地,他没想到事实的真相竟是如此。

  “那大公主殿下?”

  “陛下并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卷入此事,你与黑暗的信徒交过手,应当清楚他们是怎么一群人吧?”

  “沙之王天真了,”方鸻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岂是不想就可以如愿。我没与盲从者打过太多的交道,但从黑暗巨龙的信徒来看,这些人应当是一类人,他想把事情局限在幻海之内一并解决,只怕事实会未必如他所愿。”

  他不由下意识想到了,大公主不止一次提到过的,那个在他们之中的叛徒。

  是谁在坦斯尼尔走漏了消息?

  那个间谍若不是属于沙之王巴巴尔坦的眼线。

  那他又是归属于何方?

  可供选择的答案,或许已经不多了。

  德兰与中年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正是我们找你来的原因,”德兰答道:“艾德,我记得你是叫这个名字,我们希望你能够阻止陛下。”

  “阻止……”

  方鸻怔了一下,他何德何能,可以阻止一位王者的行为。沙之王巴巴尔坦为这个计划准备了十年,岂会为了他一言而废止。何况他认为这个计划虽然有一些想当然之处,但说不定巴巴尔坦另有安排也说不定。

  他毕竟只是一时的想法,而对方十年以来或许日日夜夜都在思索这一切。

  但德兰却轻轻摇了摇头。

  “要是十年之前,我或许和陛下是一般的想法,”他答道:“但这十年之间,我们也没有闲着。”

  “我们发现陛下和王妃弄错了一件事。”中年人这时也开口道:“圣物之中的力量来自于苍之辉,而苍之辉则来源于翡翠之星。但这并不意味着,翡翠之星就等同于圣物,也不意味着,每一枚翡翠之星中,都蕴含有苍之辉——”

  “银之塔的术士们利用翡翠之星的力量锻造出龙魂,而更多的炼金术士却只令它们产生出畸形的怪物……”

  “努美林精灵传下四件圣物,但却并未留下圣物的锻造技术,他们或许是利用了翡翠之星锻造出海林王冠、晨光圣剑,还有真理之手等等圣物,但或许他们手中的翡翠之星,未必等于我们现在所见到的翡翠之星。”

  “我们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情,翡翠之星,毕竟是来源于祸星的碎片……但祸星本身是什么,不言而喻。”

  方鸻听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们的意思是……沙之王巴巴尔坦可能计划好了每一个因素,但在最根本性的问题上,却犯了错误?”

  两人皆点点头。

  “但为什么你们不提出这一点——”方鸻忽然止住了口,有点明白过来地看着两人。

  看到他的目光,德兰点了点头,有点犹豫道:“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这只是我们的一个猜测,并不一定代表着真实的结果。陛下不可能仅仅因为我们的一个猜测,就中断十年来的计划,何况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我们说的有一定可能性……陛下也一定会去赌那另一半的机会。”

  这就是所谓的执念吧——

  方鸻心想。

  但对方竟然会求到他头上,这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但你们都无法说服沙之王,我又怎么可以呢?”他问。

  “你不可以,”中年人淡淡地答道:“但公主殿下能。”

  “两位公主,是唯一说服陛下的机会。”

  “但因为种种原因,陛下不愿意让自己的两个女儿卷入其中。更重要的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大公主与陛下之间应当已经产生了隔阂,我猜一定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你应该也发现了这一点吧?”

  “你是公主殿下所信任的人,而公主殿下绝不会相信我这样的陌生人。所以我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希望你可以成为一座桥梁,让他们父女重新言归于好。并由此为契机,说服沙之王,暂缓计划——”

  “还有另一个原因,”德兰也开口道:“那就是叶华。”

  “叶华大神?”

  “他们也有力量阻止陛下,甚至限制盲从者参与其中。但因为种种原因,他们看起来并不愿意过深地介入伊斯塔尼亚的内政,我知道你和叶华关系不错,若是……若是事情到了最坏的那一步,我希望你可以说服他们,至少不让这个一切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方鸻怔了怔:“因为《星门宣言》么?”

  “我知道你也是圣选者,”德兰答道:“所以我们也不强求你一定能够为此做什么。但我听过你们先行者的那些故事,也听过你过去的一些传闻,所以艾德,一切交给你的本心选择就可以了。”

  方鸻默默沉吟了片刻。

  他并不是在衡量什么利弊,还不如说是在放空自己的想法。

  但昔日种种,此刻纷迭而至,犹如电影的片段,在他脑海之中反复上演。最后他抬起头来,看向两人,尤其是看着那个中年人:

  “我们曾经在沙之旅舍见过一面,还交过手,那时候,在我眼中,你是流浪炼金术士。”

  “但现在,你也是一个选召者,德兰先生是为了过去所发生的一切,他自己本身,也是伊斯塔尼亚人,这片沙海之上的子民。”

  “而你呢?”

  方鸻问了一句:“阁下,你又是为什么参与其中?”

  中年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只是一个复仇者罢了。”

  ……

  方鸻走出酒屋的那一刻,感到外面的阳光有些异常的耀眼——

  但他心中的想法,与进入之前已是两样。

  他自己也没想到,仅仅是为了调查阿菲法的下落而已,竟然会听到这样一个惊天的秘密。虽然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猜到两件事之间的联系。

  他走酒屋,迎面便看到舰务官小姐与天蓝等人迎了上来。

  贵族小姐还没开口,天蓝便已叽叽喳喳地说道:

  “艾德哥哥,已经查到是谁带走了阿菲法小姐了!”

  方鸻看着对方,语气其实并没有太多意外。

  “是公主殿下,对吗?”

  天蓝和姬塔惊讶地互相看了看对方。

  “你怎么知道,艾德哥哥?”

  但方鸻摇了摇头,只道:

  “我们去见她。”

  “她说不定已经等我们好久了。”

  ……

  (本章完)

第631章 桥 XVIII

  第631章 桥 XVIII

  “阿基里斯,今天宫外有发生什么事么?”鲁伯特公主面色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庭院内凤凰木的枝条如荫垂下,随风轻摆,如火似的花朵,织成一片霞海。

  风带来沙沙的声音,如同树木在低述着。阿基里斯看了一眼,即轻轻摇了摇头:“陛下离开之后,奎斯塔克一切平静如初。赛舍尔大人也是宿臣,知道应当怎么处理当下的局面,阿勒夫殿下表现得还不错。”

  “阿勒夫向来优秀,要不是对于自己的出身有些自卑,他早应该脱颖而出。”

  阿基里斯轻轻颔首,表示同意公主殿下的说法。

  “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告诉我么?”

  鲁伯特公主例行地问。

  风吹动轻纱,如雪的帷幔拂过廊柱,偶有几个侍女,远远从那里走过。

  阿基里斯从远处收回了目光,答道:“金凤花开花之后,秋天就要过去一半了,星之仪式之后,各地的贸易往来会平息一段时间。奴隶商人,黑暗信徒们也会进入蛰伏期。”

  “最近关于那场大尘暴的讨论变少了,圣选者们的‘通讯’似乎有所恢复……”

  “人们在猜测幻海一行的目的……”

  “考林人的使节,在宫内住下了,他们似乎不是为了幻海而来的……”

  和往常一样,阿基里斯将最近一段日子里宫外弓内发生的事一一讲来。

  鲁伯特公主默默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她才静静地问道:“没了么?”

  “就这些,殿下。”阿基里斯答道。

  “好吧,你下去吧。”

  公主伸出手去,和往常一样,让这个男人吻了自己的指尖。

  阿基里斯双手轻轻放下她的纤手,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贝因那边有什么消息,记得通知我。”

  阿基里斯看着她深深点了一下头,然后才转身离开。

  鲁伯特公主看着他走远,背影在一片雪白的帷幔之后若隐若现,最后走出了庭廊,消失在了那里的尽头。

  远处一片灌木丛晃动了起来,‘帕帕莫女士’这才从那里钻出来,身上穿着一件侍女袍,因为个子与身材的原因显得有些可笑。

  ‘她’矮胖的身子吃力地翻过栏杆,一边扫落身上的枯枝败叶,一边来到公主殿下的身边。‘她’将一枚记录水晶放在桌子上,双手按在石桌面上,踮起脚尖伸手在上面拍了一下,才回转身来。“艾德一点也没猜错,这家伙果然没打算把信交给你,公主殿下。非但如此,他甚至对这事只字不提——”

  “他或许是忘了。”

  “怎么可能,公主殿下,你可不要自欺欺人。”‘她’一边掰着短短的手指头数了一下:“才过去了几个钟头而已,就算是德沃克家那只老猫,也没健忘到这个程度。”

  “那是什么?”

  “厄,一只又肥又胖的馋猫,不过这不算什么,我有和你说过关于那头恶龙的事情么?”

  “你之前讲过了,”鲁伯特公主微微一笑:“夜盗之王先生。”

  “那我们一定错过了一些细节。”

  “不必了。”

  “厄……”

  公主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之色。

  她口中如此说,心中却知对方心细如发,绝不至于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一时间不由有些怅然若失。

  不远处的记录水晶中正散发出柔光。

  光芒编织出一副画面,画面之中是从一片树荫之中俯瞰下方的视野,一个男人很快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那正是阿基里斯,他在画面之中拿出一封信笺,自言自语着,但画面只有影像,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后者才将信收了起来,贴身放好,左右四下看了看,然后向前走去,消失在画面的尽头。

  过了好一阵子,画面的光芒才渐渐淡去,消散如星尘。

  一个侍女从外面走了进来,有些敬畏地看着这位公主殿下:“殿下,真如你所说,外面来了一些人……”

  “他们有告诉你身份么?”

  “好像说是叫做艾德。”

  “带他们进来吧。”

  公主殿下十分严肃地补充了一句:

  “不许告诉任何人。”

  “阿基里斯先生问起时,也是一样。”

  侍女有点畏缩地点了点头。

  ……

  方鸻也没想到,这位公主殿下在见他们时第一句话,便是开门见山。

  “那个少女是我让人带走的。”鲁伯特公主十分平静地开口道。

  她没有提到‘阿菲法’的名字,大约是因为默认,这个名字只属于自己的妹妹——还有,自己的母亲。

  方鸻愣了一下。

  他停下来,与其他人互视了一眼——其中主要是希尔薇德——在接受舰务官小姐示意的目光之后,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吸了一口气,向这位公主开口道:“大公主殿下,本来这算是佩内洛普王室的家事,我不该插手。但现在你应该清楚,在这件事当中有人没有说真话,关于阿菲法小姐,和你父王的关系……”

  “你们猜,我一定会怀疑那个少女是我父亲的私生女,因为十年之前……因这其中的原因,我父亲才会选择对我母亲下手,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流浪的炼金术士,一切都是我父亲的安排而已。”

  鲁伯特公主有些冷静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

  她问道:“对么?”

  方鸻一时间不由怔住了。

  这正是他们的猜测。

  隐藏在公主殿下身边的黑暗信徒,多半会借由大公主与沙之王之间产生的隔阂,借此发挥,并进一步离间两人的关系。

  甚至这样的隔阂,也可能是盲从者们一手策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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