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方却仿佛反以他这种痛苦为乐一样,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口气道:“意志世界如此薄弱,像是个四处漏风的房子一样,我都不知道你这个状态,哪来的胆量敢去对上那些‘亡灵’。”

  “亡灵?”

  方鸻几乎是咬着牙发出这个音。

  “你管他们叫影人,魇类生物,这个称谓到是对了,”声音答道:“不过你们遇上的那些,都不过是一些没什么力量的新生体罢了。不过接下来就不一样了,我不是给你看过它们的世界了么?”

  “看过……?”

  方鸻一怔,立刻反应过来。

  在对方入侵自己精神世界的那一刹那,自己所见到的那无穷无尽的幻象,竟然是对方有意为之。

  他揉了揉额头,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所以那些是……”

  ……

  “旧世界的余响……”

  声音的主人将方鸻重新拉回了现实之中——至少是这个幻境之中的现实。

  其无形的‘眼睛’仿佛正同样注视着这个天崩地裂的世界,“……只是这一次不是我带你进入这个世界之中,影人最擅长的是影响心灵的力量,这也是魇类生物的由来。”

  “这是它们所注视过的世界的碎片,也是它们永世的噩梦,它们将你拖入这个同样的噩梦之中。只是对于它们来说,噩梦终有醒来的一天,可对于你来说,将会在永恒的时间之中沉溺于此。”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有些自得:“如果不是我的话。”

  方鸻心中却想这也未必见得。

  死亡对于星辉来说不过是一种归途,但对于迥异于这个世界的旅行者,选召者而言,他们却有另一种归途。

  只是这是不同维度之间世界的故事,却很难一时间解释得明白。

  他同样立在这残破的广场之上,只默默与那个声音的主人一起注视着这个正在倾覆的世界。

  虽然眼下的一切不过只是一个梦境,但这个梦境在过去的某一个时刻,却是曾经映射着现实——在艾塔黎亚的某一个时间节点上,也发生过这样一场战争。

  或许正是那场战争,导致了那个沉入渊海之下的世界的存在。

  “所以说,这便是影人们的噩梦?”

  方鸻回想起在浮空舰上战斗的最后一刻。

  对方便是在那个时候入侵了他的精神世界么……

  “是的,”那个声音冷笑着说道:“你还认为你们能赢么,你们所见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所以我才会说你的这些行为不过是无用功。”

  它幽幽叹了一声:“地面上的战争说不定早就结束了,只因为你们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对手。”

  “总会有机会的。”

  方鸻却认真地答道,虽然明明知道对方不在自己身边,但他还是下意识侧了一下头:“而且我也从来不认为我们是在做无用功。”

  “好了,”他道:“你不是要和我交易么,现在我们就完成这个交易,来进行这个计划的最后一步。”

  方鸻停顿了一下。

  “不过在那之前。”

  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还不知道,阁下究竟是谁?”

  ……

  (本章完)

第880章 世界的余烬

  第880章 世界的余烬

  入眼是无边的金色的海洋。

  整个绯色的天空如同一锅滚开的水,瑰丽的、绚烂的光晕镀上了一层金边,如同花瓣一般,正层层绽放着,显露出其中令人迷醉却又致命的美。

  “小心涡流!”水手们的口令声长短不一。下一刻,一道横浪便已袭来——无形涟漪狠狠撞在侧舷上,原本应该是银色,但已化作焦黑的船身猛烈地震颤起来。靠在船舷一侧的所有人都齐齐向后仰去,只有白衣的长发少女,手按剑柄,在狂风中立得笔直,斗篷在其身后猎猎作响,却丝毫不影响其分毫,如同钉子一样钉在甲板上。

  “指挥官阁下。”一旁原住民的传令官有些不安地提醒着。

  “不必在意我,”少女漆黑的眸子里映有余晖,形同落日,正在一点点消散,“专心一些,打旗语,让分队各舰切入战场,对方陷入了混乱之中,机会稍纵即逝。”

  她松开握住剑柄的手,沉吟半晌才再次开口:“看来,有人为我们争取了机会。”

  后者连忙低头应是,转身离去。

  而一旁,一个将记事簿捧在胸前的小姑娘则正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开口问道:“白雪姐,那些人是?”

  “你想问什么……?”

  “他们是不是弗洛尔之裔的人,还是……?”小姑娘欲言又止。白雪转过身来,她年纪并不比前者大多少,但明亮的目光将前者看得缩了缩脖子。小姑娘有些慌乱地补充道:“白雪姐,我、我是想说……”

  “这重要么?”

  “可是,我就是看不惯弗洛尔之裔那些人趾高气扬的样子……”小姑娘有些不甘心地嘀咕了两句:“再说了,他们又不是什么好人。”

  白雪沉默了下来。

  片刻之后,她又将目光投向远方——战场的正中央,心想维斯兰又何尝不是如此,人人皆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茧房之中,而今即便是自己恐怕也难逃其藩篱。

  白银蔷薇,圣洁十字军,那曾是拥护它的人给予它的称谓。但即便是自己这些人兢兢业业地维护着公会的声誉,如同小心拭去一把宝剑上的尘埃,可也再难于令其绽放出原先的光彩。

  世人是如何看待那一战的?

  银色维斯兰或许不是瓜分圣约山的主导一方,但也切切实实导致了那个自由公会的殒落,如同星辰解体,也代表了一个时代的湮灭。自那之后,先行者们的光环散去了,而理想的光泽之上更染上了一层现实的灰暗。

  弗洛尔之裔,银色维斯兰,先行者们创立的神圣不再。而今只令人们只看到其庞大与背后展露的爪牙,先前的信任便荡然无存,于是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猜疑。

  ‘巨人的后裔’在第一世界仍显得咄咄逼人。

  但那是不是外强中干?

  无人得知。

  通过星门的选召者而今一年比一年更多,后来者的利益与先行者们而今早已分道扬镳。曾经以理性为纽带维系,但时至今日也分崩离析,以少数人施以多数人的‘暴政’,难道真的可以长久吗?

  自己,还有其他人或许正是看到了这一点,而今维斯兰的脚步要远远温和于往昔,可这即便令它获得了赞誉的声音,却也难以挽回昔日的光景。

  反而令许多人沉湎于此。

  ……去追逐那些并没有多少意义的‘荣誉’。

  在她看来,自己与其他人更像是一群力不从心的裱糊匠——似乎试图修复原本破烂不堪的规则,但愈加深入,却愈发现那个令人遗憾的事实——秩序正一往无前地,走向终结。

  所以他们究竟是维护了,还是阻止了进步?

  她心中只有迷茫。

  这个时代星门的历史仍旧轰鸣着向前,可属于这一切的色彩之中究竟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

  白雪无比怀念小时候,哥哥向自己讲述的那个时代。那时黑白还是分明,每个人都为了战斗竭尽全力,充满理想,一切似乎都向着美好的一面发展,无论是现实中,还是星门之后。

  正是这样,她才会进入选召者营地。

  原本父母为自己选择了一条不同于哥哥的道路,他们希望她可以留在地球上,他们的一双儿女,一个在星门之后,一个则在现实中支持他们的事业。

  可到头来,她违背了父母的意愿,在拿过无数的奖杯,得到无数的赞誉之后,直至进入星门——看到的却是这样一番光景,昔日的荣光凋敝,就连现实之中,对于星门计划反对的声音也一天高过一天。

  父母不止一次在视频会议之中向她,向哥哥表达了对于未来前景的担忧,而和哥哥一样,白雪内心还算坚定,可很多问题一样找不到答案。

  少女轻轻叹息一声,双手不由自主扶上栏杆,看向那个方向。

  这时她想起了方鸻——

  心思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少年那张永远乐观,不知疲倦的脸。

  那种锐意进取,在早先的时光之中非常吃香,而今却难得一见。

  人们追逐着利益,失却了理想,但这并不是谁的过错,因为这个时代便是如此。

  是先行者们自己打破了那个曾经的光环。

  只是反而显得原有的一切的可贵。

  “是他么……?”

  白雪心中不由冒出一个念头。

  她知道七海旅人号正在那个方向,弗洛尔之裔的一群工匠突入了进去,而‘他’也在其中。

  她注视着那里,玫色的云层正在一点点黯淡下来,战场的中央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消散了,火星四溢,在影人舰队的中央,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空隙。

  左右两翼,各分舰队上一一亮起了信号灯。此刻云层之上更多的影人的舰队正在显现,仿佛无穷无尽,正通过那个打开的通道源源不断降临至这个世界。

  “指挥官阁下!”

  先前离去的传令官匆匆跑了回来,“斯通尔德号回信,纳金斯舰长示意我们……”

  在这一刹那,他们抓住了一个机会。

  一个稍纵即逝的……

  一举冲开影人主力舰队阵型的机会。

  白雪双手抓紧了。

  “传我命令,”少女的语气重新变得冷然,仿佛霎时间将迷茫,迟疑,一切的犹疑不定皆抛诸脑后,重新变回了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她眼中闪烁的卓然的光芒,正是通向那胜利的契机:

  “以我为锋刃,全舰队发起突击,我们,一举击破敌人!”

  战场上千帆似海。

  在无数旗语的传递之中,银色的舰队正在转向,并逐渐汇聚成一柄向前刺穿一切的利剑。

  至于海军。

  白雪从来没有担心过,因为海军只会比他们更加专业,用不着她来操心。

  ……

  艾尔帕欣城内,中央环道,上城区——

  压制的火力减弱了。

  克里斯扫了扫头上的灰尘,正扑簌簌从街区中一片废墟里探出头来,看向天空——先前的爆炸过后,阴沉云层之上影影憧憧的影人舰队已经空了一大块,七零八落地停在原地。

  “那是什么!?”

  同伴中有人惊讶地喊了一嗓子。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束耀眼的火焰,正从映得金红的云层之上降下,像是转瞬即逝的流星。

  击坠的浮空舰?

  但又不太像。

  克里斯内心有些焦虑,但焦虑的并不是天空之上的异景,而是前方的攻势。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方向,通向王冠广场的内环道上正一片寂静,既看不到火光,也没有任何交火的动静。

  战场上一片寂静——

  此时其他年轻人正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情形,压制艾尔帕欣的火力大大减弱了,影人的舰队似乎也陷入苦战当中,这让多数人都放松下来。

  有人甚至开始调侃。

  他们中大多是工匠协会的学徒,是来自艾尔帕欣城内,或者郊野的年轻人,协会对他们没安排什么具体的事务,打开城门,为选召者们引路,便是他们全部的工作。

  年轻人总是充满活力,虽然这场突入其来的战争将他们每一个人都卷了进去,但还未切身体会战争的苦楚,大多数人还保持着乐观的心态。

  话题逐渐转移到了克里斯身上。

  不少人有些羡慕地看了过来。      协会的学徒,听说是某个锯木厂主的继承人,也不知为什么会放弃安逸的生活,选择走上这样一条道路。

  虽然炼金术士也受人尊敬,但从学徒到工匠是一条荆棘丛生的道路,大多数人怀揣着梦想,最后留下的却十不存一,大多数人不过是白白辜负年华。

  当然现在不一样了。

  多里芬事件之后,后者便异军突起,而最近已如冉冉升起的新星一般,深得一众矮人大工匠们的赏识。

  而且其在这场战斗之中身先士卒,表现优异,事后说不得要再受提拔,转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学徒到正职炼金术士,对于选召者来说不过如是,可对于原住民来说则有可能是跨越阶级,一生的转折点。

  顶着众人的目光,克里斯却一言不发。

  他们先前引着一批圣选者攻入城门,从下城区一路突破各个防线攻至此地,还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光景。仿佛先前攻入王冠广场的那一批援军是假的一样。

  还是说已经成功了?

  可广场方向怎么听不到半点欢呼声传来?

  其他人似乎还没察觉出异常,但和他们不同,克里斯虽然也并非战斗人员,可却经历了多里芬那场战斗,对于那雨夜之中的一战至今还历历在目,生死边缘的经历,总算令他生出一丝不同于常人的警觉来。

  “你们有没有发觉什么?”

  他直接回过头来问道。

  因为乐于助人,他在工匠协会人缘还算好,年轻人们的羡慕,暂时还没有转化为嫉恨。

  因此众人倒没有抵触,只显得有些疑惑。有人问道:“克里斯,你发现什么了吗?”

  克里斯摇摇头。

  他正打算开口,只是忽然内心中一阵恶寒。

  克里斯下意识抬起头来。

  他向街口方向看去——先前选召者的援军攻入了那个方向,但此刻那里却寂静异常,只是那种寂静并不令人心安。

  只不过片刻,在他的视野之中,一个,两个,三三两两的身着血色战袍的选召者神色仓皇地从那个方向逃了过来。

  ——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

  克里斯心想,但他还从未在对方——在那些火枪手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他们好像见了鬼一般,神色之中充满了惊惶的色彩。

  这时对方很快也看到了这个方向上的他们,立刻向他们大声喊:

  “快——”

  只是话音未落,那些人便如同着了魔一样呆立在原地,甚至还保持着原先奔跑的姿态,一动不动,宛若被静滞了时间一般。

  从他们身后,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正沿着街区两侧延伸,其所过之处,街道两侧棕红色与瓦绿的屋顶,花坛,还有闪烁着光芒的金属轨道,正一一失去色彩。

  看到这一幕的克里斯瞳孔狂缩。

  他心中忽然记起了一个在艾尔帕欣早已亡佚的传说——多年之前它曾与那些最令人恐惧的传闻一起行于这地上,但随之那些遮天蔽日的双翼坠落,那个时代的诸多记忆也为之尘封。

  伴其而逝的,是一句古老的箴言:

  勿忘已逝之敌。

  可已逝之敌究竟为何呢?

  人们已不得而知。

  而这一刻克里斯终于记起来了,正如在多里芬所闻的那一幕一样,在死亡的双翼之下,黑暗正悄然无息地笼罩世间——一双金色的瞳孔,正注视着这大地。

  金星之火,落入尘埃。

  所见过其双翼之人,亦见证死亡。

  黑暗巨龙的背后。

  正是灾祸。

  而那吞噬一切的灰,正是万物黯亡的阴影。

  “跑!”

  他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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