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夫也终于察觉了异常,看了看方鸻,又看了看拉瓦莉。“艾德,是不是有什么麻烦……要不我找个理由,毕竟父王他只是一时兴起而已……说不定未必真想要见到你人。”

  但这一次拉瓦莉却制止了他,摇摇头道:“阿勒夫,我父亲刚才的话你听到了,你现在放他走,是要当面在沙之王面前说谎么?你清楚我父亲的为人,他一定会指出来的,陛下不会让你好过的。而且你以为你现在放他走,他还能离开么?”

  “可是……”

  “她说得对,阿勒夫,”方鸻叹了一口气,努尔曼一开口,他就明白自己已经错失了逃走的机会。虽然不太明白对方要装作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但他心中十分清楚,自己只要一转身,门外说不定便有守卫扑进来。

  “既然你父王想要见我,带我过去吧。”

  “艾德,你见过我父王?”

  方鸻摇了摇头。

  阿勒夫看了看一旁的拉瓦莉。“那你是和努尔曼伯爵有过节?”

  方鸻有些牙疼:“算是……”

  “艾德,我的朋友,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没关系。”

  方鸻摇了摇头。老实说,这位王子殿下居然愿意帮他一个陌生人找借口,甚至是在面对沙之王的情况下,这多少让他多少有一些感触。他知道自己一离开,对方多半会因此而倒霉。而对方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他又何尝会害怕呢?

  他也想通了。

  阿菲法应当还下落不明,这算是自己的一个筹码,那位伯爵大人没和自己撕破脸,想来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方鸻定了定心之后,便不如一开始那么慌张了。      再说沙之王巴巴尔坦还能比黑暗巨龙更可怕?

  他也不多说,主动向前走去。

  看到他这个动作,拉瓦莉不由微微一怔,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这位伯爵千金也没多说什么,只在方鸻经过她之时,才咬着牙低声说了一句:“你的冒犯我记着呢,大炼金术士先生,等下次有机会再和你算。”

  这耳语,她甚至没让一旁的阿勒夫听到。

  方鸻看了这位伯爵千金一眼,也没什么好说的,虽然事出有因,不过在那场事件之中她的确算是无妄受灾。袭击他的是秘术士,顶多算在努尔曼伯爵与沙之王巴巴尔坦身上,也与这位伯爵千金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她这么说是完全合理的。

  不过方鸻总有一种感觉,自己要是把博物学者小姐卖了的话,这位贵族千金说不定会立刻与他们言归于好——当然,这个念头他也就是想一下而已。

  阿勒夫自然没听到两人的对话——

  他还低声在向方鸻述说,认为贝因总督未必真是要找他麻烦,他有机会一定在父王面前给他们当调解人。

  方鸻听了不由苦笑,还调解人呢——但愿一会沙之王巴巴尔坦不要勃然大怒,直接把他拉出去砍了。虽然他心中有一定成算,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这位沙之王巴巴尔坦是个什么性子,万一对方只是想杀他出气呢?

  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事情。

  那位贝因总督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反而令人感到猜不透其想法,方鸻感到有些沉闷,觉得还不如直接宣判,省得自己忐忑不安。有些时候坏消息反而不会那么令人如坐针毡,反倒是似有似无的希望更让人绝望一些。

  步入大厅之前,方鸻还听到隐隐有议论声从内传出,但他一走进大厅,四周声音立刻戛然而止。金碧辉煌的大厅之中,一道道目光正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那目光之中自然夹杂着许多好奇,疑惑与打量等不一的意味。

  毕竟先前沙之王巴巴尔坦令自己的长子上前,所的话在场众人听得一清二楚。他们一方面自然是暗自揣摩这位王者这番话的含义,另一方面则早已对王长子殿下这位‘朋友’怀着深深的好奇心,此刻几乎整个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鸦雀无声当中,方鸻只感觉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虽然从侧殿的入口到大厅的中央——沙之王的王座面前,只有短短的一小段路而已。

  明明不过十来步路而已,他好像走在烙铁上一样。

  不过外界关于卡珊宫的传闻由来已久。

  方鸻也对这座没有一定身份的人难以踏足的禁宫好奇不已,纵使是如此境况之下,他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卡珊宫呈纵向分布,长长的廊柱两排分列在大厅左右,一直延伸向前方。那里的金色的地毯,一直没入前方的夜色之中,宫殿的正前方,连向月白色的高台。

  那高台就建立在湖中心,与庆典所在的广场遥遥相望。

  而方鸻这么一抬首之间,却正好看到了大厅中央的那位王者。

  对方的淡然的目光,也正向他这个方向扫了过来,那目光平静,但却不由自主让人心头为之一凛。

  方鸻几乎是打了一个冷战,才意识到自己所见的是何人——正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伊斯塔尼亚人的至尊,佩内洛普王室当今第一人,沙海之王,巴巴尔坦-伊本-赫卡里亚-佩内洛普。不知怎么的,他第一时间差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只鹰。

  一只在沙漠之中展翅翱翔的雄鹰,正用自己锐利的目光,巡视着自己的疆土。那王者的目光,淡然至极,却令人无法忽视,仿佛理所当然,他天生便应当是这一方土地之上的至尊。

  对方手边放着一只老式的魔导炉。

  不消说,正是他亲手修好的那一具。

  方鸻微微低下头去,倒不是不敢与之对视,不如说是下意识有些心虚罢了。

  努尔曼伯爵入列之后,也没再看这个方向一眼,目不旁视,仿佛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至于几周之前在贝因发生的事情,好像真被这位总督大人忘得一干二净了一样,要不是拉瓦莉正站在那位伯爵大人的身边,他说不定还真信了。

  但眼下方鸻难免会胡思乱想一通,对方究竟有何目的?那阿菲法的事情,还有贝因要塞的事情,好像也不是可以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说的吧?除非沙之王打算当众公开自己与盲从者之间的关系,方鸻自认为自己还没这个资格,让这位沙海的至尊和他一起自爆。

  不过自己至少知道对方这个秘密……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而巴巴尔坦好像完全没有在意这件事一样。

  他一只手轻轻扶着那具魔导炉,同时抬起头来看着方鸻,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道:

  “阿勒夫告诉我,这魔导炉是你修好的?”

  方鸻几乎是楞了一下。

  他大约想了一千种可能性,但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开口,几乎让他一开始的准备化为乌有。他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究竟是在问什么,忍不住张开口——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大厅中传来一声窃笑,巴巴尔坦向那个方向看去,大厅立刻安静如初。

  而方鸻终于反应了过来,这才点了点头:

  “是。”

  “这件礼物我很喜欢,说来也要感谢你帮阿勒夫这个忙——”

  一旁阿勒夫一愣之后,不由喜上眉梢。

  而方鸻也是一愣,却怔怔地看着这位伊斯塔尼亚之王。

  对方在搞什么名堂?

  而巴巴尔坦回过头,用一种追忆的目光看着手边的魔导炉,口气温和道:

  “年轻人,你知道这是什么魔导炉么?”

  方鸻沉默了片刻。

  “塔式魔导炉。”

  但巴巴尔坦摇了摇头:“不全对。”

  方鸻略一皱眉头,下意识道:“这是翠鸟工坊最后的一型塔式魔导炉,塔式魔导炉在奥述帝国兴盛了很长时间,但在考林—伊休里安并没有那么流行,因此它还是很少见的,它的型号是……”

  巴巴尔坦看着他,问道:“型号是?”

  “‘翠鸟之羽’—377,α型。”

  “‘翠鸟之羽’—377,α型。”

  一抹罕见的微笑,竟浮现在这位王者的面容之上。

  他点了点头,肯定道:“没记错,正是这个名字。”

  他再一次看向方鸻,眉头舒展道:“年轻人,你帮了我一个小忙。待会观礼的时候,你就站在阿勒夫身边,至于其他的俗物,阿勒夫显然也不缺——而他对朋友一向慷慨,想来也不会吝啬你的报酬,我也就不再多此一举了。”

  巴巴尔坦此言一出,大厅内立刻响起一片低呼声。

  方鸻还没搞清楚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从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来看,这位沙之王显然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阿勒夫,而阿勒夫也正震惊地看着他——另外一边,拉瓦莉也是一副疑惑的样子。只有她身边的努尔曼伯爵,仍旧是面不改色的样子,只淡定地看着前方,仿佛大厅之中的一切与他无关。

  “艾德……”

  阿勒夫却怔怔地说道:“我父亲让你待会第一个接受祝福……”

  “祝福?”

  方鸻愣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

   写晚了点。

    

   

  (本章完)

第612章 星落 XIII

  第612章 星落 XIII

  巴巴尔坦说完那句话,起身离开王座。

  方鸻这才发现,这位年迈的国王站起身竟如此高大,甚至比普通的伊斯塔尼亚人还要高出许多。沙之王一起身,大厅中的议论声一下低了下来,但人们仍窃窃私语,并将猜测与惊讶的目光投向大厅中央的两个年轻人——方鸻与阿勒夫身上。

  而巴巴尔坦离开王座之后,两个侍臣立刻殷勤地上前来,一左一右为其披上外袍、系好披风、又整理了一下披风上的裘毛。巴巴尔坦正用沉稳的目光巡视大厅,片刻之后,才声音洪亮地开口道:“开始仪式吧——”

  他走下台阶,两侧的廷臣也赶忙纷纷出列,按次序尾随于这位王者身后。

  方鸻正想进一步问阿勒夫发生了什么,但巴巴尔坦已经来到他们两人身边,其深邃的目光淡淡地看了自己的长子一眼,言简意赅:“阿勒夫,跟在我后面。”阿勒夫赶紧低头抚胸,同时回过头,用眼神示意方鸻跟上他。

  就这样,方鸻也只得一头雾水地跟上去——

  沙之王正带着一众人走向殿外,阿勒夫与他并肩而立,其后才是众臣与其他王子。甚至连努尔曼伯爵都落后他们一步,他女儿在其身边,而拉瓦莉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这边。

  与努尔曼伯爵处于同一阶的,还有两人,其中一个上了年岁,一身白袍,而白色在这个场合是有其含义的,努尔曼伯爵甚至都只能一身褐黄色的长袍,而女子则是金底红纹的传统服饰。这让人不由猜测这个老人的身份,他或许是上一任沙之王时代的重臣,已不再执掌中枢,但仍地位尊崇。

  老人耄耋之年,仿佛行将就木,苍老的脸犹如一张树皮,沟壑纵横交错,耷拉着眼皮,但方鸻总觉得对方时不时会向自己这个方向投来一瞥。不过这倒也正常,现在好像是个人都会向他这个方向投来一瞥——那目光中包含着好奇与惊讶。

  只是老人的目光,似乎不太一样。

  而另一人,同样须眉斑白,也是一个老头,但要年轻一些,手中握着一支手杖,身穿黑灰色的长袍,长袍上还有一些他看不明白的花纹——此人神情阴鸷,看着自己,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方鸻一怔,心中还有些狐疑,自己又是在什么地方得罪过这个人了?

  而看此人的身份,似乎也不低于先前那个老人与努尔曼伯爵。

  不过拉瓦莉的父亲深得沙之王之信任,也由此可见一斑,走在前列的也只得他与另外两人而已,他还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众多王子甚至还在三人身后,更别说一众廷臣,还在一众后妃之后,方鸻向后看甚至都看不清那个方向。

  不过此刻,他才总算明白拉瓦莉还有先前众人那惊讶的目光的意思了……

  他和阿勒夫此刻就在沙之王身后,还位列于所有众臣与王子之前,在伊斯塔尼亚人看来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方鸻虽是地球人,却也明白这一点——这殊荣对于选召者来说意义不大,但对于在场原住民看来却不由浮想联翩。

  甚至方鸻自己也不由多想,只是他想的或许与其他人略有一些不同:

  沙之王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才让阿勒夫与他获此殊荣?这背后有何含义,不由不让人多想,他当然不会以为沙之王特意让自己和阿勒夫与其一起,只是因为一具塔式魔导炉而已。

  众人缓缓向前,走出大殿。月白色的高台,伫立于夜色之下,一直伸向湖心——方鸻四下环顾,不由暗暗感叹景色之美,只是黑暗之中夜风徐来,气温骤然下降——沙海之上的夜晚,与白昼是两个极端。

  从这儿的高台之上,几乎可以俯瞰半个王宫,那里是成林的棕榈树,与掩映其间星星点点的火光,或是某处阁楼或者偏殿。外城的方向璀璨的灯光亮成一片,宛若天上的街市,坠入凡尘,黑暗之中纵横的街市宛若一道道光龙,鳞爪俱全,交错描画出奎斯塔克生活的气息。

  而高台下方黑沉沉的湖面,倒映着古老的星光,与透镜一样的深邃穹苍,苍凉的弯月述说着这片沙海过去的岁月,湖水一直延伸向远方,与天边边黑沉沉的沙丘连为一体,闪烁着清冷的银辉,一片寂静无声。

  众人一直走到了高台的尽头。

  侍臣为巴巴尔坦端来一张椅子,并扶着这位王者坐下。

  拉瓦莉这时才找到机会,来到方鸻身边,有点讶异地对他说道:“陛下竟让你与阿勒夫第一个受祝福?”

  “什么意思?”

  “让阿勒夫告诉你,你问我干什么?”伯爵千金皱了一下眉头。

  方鸻看了看阿勒夫的方向,这位王子殿下一时肯定离不了沙之王的身边。

  拉瓦莉叹了一口气,这才摇了摇头。“说的是星之仪式,”她目光清冷地看着方鸻,“你明白了?”

  方鸻几乎是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然后同样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在这个一年一度的庆典之中,星之仪式是庆典之中的最高潮——在星之仪式完成之际,会有执礼人代安卓玛为观礼者进行祝福。一般来说,在往年的仪式当中第一个受祝福的人,只会是沙之王。

  当然也有例外,十九年前,前一任沙之王将此殊荣让给了巴巴尔坦,那之后不久,这位当今的沙之王便登基称王。事实上过去无数的岁月当中,这样的事情也反复上演,但无论如何上演,在星之仪式之中受祝福的人,有也只会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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