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基里斯笑着说:“的确如此。不过能得公主殿下青眼相加,对于他来说不也是幸运么?”      大公主轻轻摇了摇头:“阿基里斯,你知道我不是指这个……我明白你的意思,可眼下,我实在无心于此。”

  “没关系。”中年人躬身。

  “那关于阿菲法的事情……”

  “有机会我会找时间告诉她的,”阿基里斯答道:“但无论怎么说,她也是你妹妹。”

  “的确如此。”

  “总而言之,”她叹了一口气:“父王的想法……也未必全对,母后她是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的……”

  她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

  “但他无论如何也是我父亲,总之我会调查清楚的……”

  阿基里斯看着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

  阿勒夫——或者说阿勒夫-萨利艾-佩内洛普握了一下拳,吐了一口气像是要将心中的紧张一扫而空似的。

  远处的篝火倒映在他褐色的瞳孔深处,火苗摇曳着,执礼人正从火焰之中升起一团耀眼的火花来,远处空地上随即传来一阵掌声。古铜色的皮肤上看不出苍白,但仍旧可以看出脸色不大好,他额头上甚至都见了丝丝汗水,柔软的发丝贴在额头之上。

  阿勒夫回过头,像是在人群之中找人一样,但他目光一一扫过每一个人,却一无所获,不由有些失望。

  但片刻,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兄长,都快要到你了,怎么你还在这个地方,真是急死人了。”

  阿勒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阿菲法正站在不远处,冲他挥了挥手。

  年轻人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长出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看,不着痕迹地靠了过去。他看着自己的妹妹,小声问道:“阿菲法,你怎么在这个地方,父王不是不让你来参加这个庆典吗?”

  “我不参加,你岂不是把什么事情都搞砸了?”

  阿菲法翻了一个白眼。

  她才刚刚把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给送走——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胆子这么大的人——无论是原住民的选召者,居然就这么潜入王宫来了,简直就是视王室为无物。不过转念一想,好像自己也是佩内洛普家族的一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但一想到对方是为了自己的姐姐而来的,她心中一时间又有些不是滋味,要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也这么胆大就好了,可惜明明是大男人一个,还要听一个小姑娘摆布。她一想到天蓝,就忍不住恨得牙痒痒。

  而方鸻大胆的举动,好像是给了她勇气一样,让她想起了这边庆典之上一些事情。虽然父王下令不让她参加,可她又不真是什么乖乖女,她想要是自己不来的话,某个家伙多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而过来一看,果然如此。

  她瞪着有点垂头丧气的阿勒夫,没好气道:“听我说,阿勒夫,上一次虽然你惹父王生气,但那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眼下一切都已经过去,正是你与父王修复关系的最好时机。你要是再这么犹犹豫豫,多半又要让父王更加生气了。”

  阿勒夫一阵无言:“我明白,阿菲法,可是……”

  “可是可是可是,你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吗,我有那么多哥哥与姐姐,你们不都是我父王的儿女?你母亲出身是低一些,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你是沙之王巴巴尔坦的长子,将来不是我姐姐,就是你可能要继承王位的,你应当以此为骄傲才是。”

  阿菲法见对方这个样子,不由一阵怒其不争,没好气地说道。

  她停了一下,才道:“我这一次去依督斯,遇上了一个古怪的家伙,他就和你大不一样,不但丝毫不在意出身,哼……”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她与自己这位兄长虽然是同父异母,但对方一贯待自己很好,若非如此,她才懒得管这些事情。

  阿勒夫听了这话,才道:“阿菲法,我听说你在依督斯遇上了一些麻烦。”

  “小麻烦而已,”阿菲法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辫:“早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阿勒夫也笑了笑,像是看到这个妹妹,他内心中安定下来了一样——说起来,自己的礼物还是对方帮忙准备的,父王年轻时喜欢收集炼金术士的东西,据说还是因为阿菲法她们姐妹的母亲的缘故。

  说来他幼时也见过那位王妃几次,只记得对方相当和善,可惜好人不长命。

  他像是定下心来,也道:“说来我最近也交上了一个朋友,他是个选召者——”

  “晚点再说这个吧,”阿菲法对选召者什么的一点也不感兴趣:“总之你赶快过去,星之仪式要开始了,你要是再迟到,就要有人说你对父王轻慢无礼了。”

  阿勒夫回过身,看向那高台之上,不由轻轻点了点头。

  ……

  嘤嘤嗡嗡的谈论回荡在大厅之中。

  灯光从穹拱之上垂下,犹如金辉一般璀璨的光芒,点亮了大理石地面。

  沙之王巴巴尔坦平静的目光环视过自己的近臣与子嗣,他穿着一身长袍——不知几曾何时,便已不复年轻时代的戎马生涯,一身甲胄褪去之后,便换上了这样一身‘行头’——所谓国王的服冕,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

  反倒是先王还在世时,他与走私商人、奴隶主之间的那些争斗,反而令人怀念。

  但人终于要老去,黄金的年华过去之后,他也不再年富力强,过了五十岁这个坎之后,巴巴尔坦明显感到自己的精力已经大不如前。

  不过还好,他至少还记得清楚,脑子不至于糊涂——盟友与敌人,也尚还分明。

  他回想着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些琐碎繁杂的事,像是牵住了他的心思。这位沙之王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面前的礼物上。

  对于伊斯塔尼亚的主人来说,这些礼物无足轻重,无非是代表着膝下的子女们对于他所谓的尊重而已。但至于这些尊重有几分是真情实意,放在这王室之中,也是实在令人生疑。好在这位沙之王也并不计较这个。

  至少表面文章是有的,这也就够了。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件礼物上。

  那是一只魔导炉。

  确切的说,是一件古董。

  他年轻时代倒的确十分痴迷这个东西,至于为什么,他似乎都不愿意再去回忆了。近些年随着年龄的增长,过去的爱好也渐渐淡化了,内心像是一潭死水,再也察觉不到变化。兴趣化为了枯木之后,也索然无味了。

  不过这件魔导炉,却让他目光微微一动。

  塔式魔导炉在艾塔黎亚存量不多,但也并不罕见。

  可翠鸟工坊的作品,对于他来说却是一个相当特殊的回忆。

  知道这一点的人并不多,除了自己唯一的一对女儿之外,可她们并不在这个地方。想到这一点,这位伊斯塔尼亚的至尊,不由缓缓抬起头,将目光落在自己的一众儿子身上,确切的说,落在了最前面的那一个身上。

  犹豫了片刻,他才缓缓开了口:

  “阿勒夫。”

  ……

  (本章完)

第610章 星落 XI

  第610章 星落 XI

  阿勒夫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眼中的沙之王削瘦而严肃,裸露在长袍外的手不过皮包着骨头,皮肤下面青筋展露,犹如坐在王座之上的一团阴影,但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熊熊烈焰,展露出摄人的威严。

  他早已过了精力旺盛的年纪,但唯有头脑还像是年轻人一样的精明,就和十多年前一样。至少在阿勒夫看来,应当是没人敢在这个男人——自己父王面前玩什么小把戏的,甚至连他这个儿子,也时常会在这种压力之下感到一丝不安。

  但今天巴巴尔坦的语气却十分温和,只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你最近见过伯勒德了?”

  阿勒夫点了点头。

  周围传来一阵低沉的议论声,人们不由揣测沙之王对自己长子放缓的态度,是不是代表着什么?所有人都在暗中猜疑这态度变化之下更深层的含义,廷臣们看阿勒夫的目光一时也大有深意,甚至连他的兄弟们也带着一丝羡慕之意看了过来。

  但阿勒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阿菲法时常说他应当继承王位,要不就是她姐姐,而他对这个王位的感情十分特殊,既说不上渴望,也说不上抗拒,比起来,更让他感到紧张的反而是自己应当如何与这位身为王者的父亲相处。

  巴巴尔坦显然十分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秉性。

  他惜字如金不再多言,只把目光越过自己长子的肩头,那里宫阙之外,执礼人正从篝火之中升起一束星光,璀璨的光华连天接地,仿佛真有一颗熠熠生辉的星辰,从黑暗之中冉冉升起。他还记得自己孩提时第一次参加星之仪式震撼的情形,那时父亲告诉他,只有身份越高的人,才能在越靠前的位置接受圣火的祝福。

  他当时在暗暗在内心之中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在最前面的位置,接受沙之王的接见,并受圣火之辉的赐福。那时候,佩内洛普家族还只不过是一支在不起眼不过的旁系。后来他的愿望竟真一一实现了,甚至不用再受沙之王的接见,因为他自己就成为了沙之王。

  但昔日的愿景,反而逐渐远去,成为了一个不那么重要的目标。他想要实现的目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少,从父亲手上接过这个王位,昔日的敌人也一个个少去,唯一留在记忆之中的,最后竟只剩下一段邂逅而已。

  “巴巴尔坦,将来我会和你一起守护这片土地。”

  “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眼前重重的幻景消失之后,又重新回到了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宫阙之中。

  巴巴尔坦看着面前这个与过去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叹了一口气:“阿勒夫,还记得阿尔伯特的事情么?”

  阿勒夫立刻记起自己那个死于疫病之中的弟弟来,那是十年之前的一场大瘟疫,紧随着那场战争之后接踵而来——战争会带来瘟疫,这是艾塔黎亚众所周知的事情。瘟疫从诺格尼丝席卷而至,甚至波及了考林—伊休里安南方,伊斯塔尼亚自然不能幸免。

  这个时代的伊斯塔尼亚人的幼儿存活率极低,总是会夭折于各种稀奇古怪的急病之中,纵使有星辉,存活率也不过五成之数而已。当然,若是阿勒夫知道另一个世界的历史,或许会庆幸于此,因为比起另一个世界差不多相同的时代,艾塔黎亚已经幸运得多了。

  他那个幼弟其实比他小不了多少,本已经算是‘长大成人’,可还是不幸殁于那场瘟疫之中,他当时已经有九岁,早已晓事,因此对这件事自然记忆深刻。

  只是阿勒夫略微有些疑惑的是,自己父亲的子嗣不少,没有活到完全成人的更多,他平日里很少提起这些事情,今天怎么会独独提起阿尔伯特的事情来?他不由抬起头,却看到自己的父亲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由吓了一跳,又赶忙低下头去。

  “转眼之间又是十年过去了。”

  “十三年前我受命出征,甚至都没想过能从诺格尼丝活着回来,但最终我们还是和考林人一起击败了帝国。”

  沙之王像是在叙述着什么,又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阿勒夫,有时候结识一些正确的人很重要,我在那场战争之中便结识了一些朋友,比方说北边的那位亲王大人,还有一些圣选者。他们帮了我不少忙,而你的祖父又何尝不是如此?”

  王座之上的男人在回忆过去,大厅之中稍稍安静了一些。不过旧臣与新贵们神色稍有不同,经历过十三年前那场大战的老人们无不露出追忆之色,那场战争的惨烈今天记录在文卷之上,参与过那场战争的人回来的不过十不存一,而留下来的人,都称得上幸运。

  而近十年来崛起的新贵,神色之间则略微有一些微妙,在这样的场合下,他们自然略显尴尬。

  不过没有任何人会在这时候看不懂气氛,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于是大厅之中一时间只剩下巴巴尔坦一个人的声音而已。

  阿勒夫微微低着头,内心中一阵彷徨不安,总觉得自己父亲话中意有所指。

  “战争之后,疫病接踵而至。”

  “不过多亏了圣选者,这场疫病才得以迅速扑灭。”

  “那天我看到当年自己种下的素芳树,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如此之久。”

  沙之王看向自己的长子,忽然问道:“阿勒夫,我听说你最近结识了一位朋友?”

  阿勒夫心中一惊,不由自主地再一次抬起头来,没想到自己的父王连这都知道了?

  但巴巴尔坦却道:“我也是无意中听人说起这件事。”

  他回过头去,目光落在大厅之中一位廷臣身上。那个神色肃穆的中年人,身边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小女孩,一头柔软的金发,正歪着头看着这个方向。面对沙之王的目光,中年人只略微颔首。

  ……

  方鸻处理了潜入用的长袍与头巾,重新换好衣物,又到图书馆中去转了一圈,回到广场之上时,空地之上的庆典与狂欢已经开始了一小会儿。

  他回到人群之中,见四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今天晚上的行动比想象之中还要顺利,不但顺利达成了目的,见到了大公主,了结了委托不说,而且还没惹上任何麻烦,一切顺利得让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前不久苏菲说他是闯祸体质,虽然口头上否认了,但方鸻有时候自己都有些怀疑,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小公主是不是无意之中指出了什么真相?毕竟从多里芬到依督斯,再到这里,好像没有一次自己不惹上麻烦的。

  而且小麻烦会变成大麻烦,大麻烦会变成天大的麻烦,甚至最后会和祸星降世,众神之战这样的事情扯到一起,好像自己的一举一动,就将艾塔黎亚导向毁灭的结局一样。这个念头自由有些荒诞不经,可有时候细细一想,会把他自己都吓一跳。

  但还好,看来并非如此。至少一次自己就没惹上任何麻烦,也没如想象之中一样引起什么外事纠纷,总之事情不但没有进入最坏的方向,甚至有些顺利得不可思议。方鸻不由反思了一下,过去是不是自己太粗心大意了?

  要是每一次都这么精打细算,事先规划好计划,说不定就不会惹上那么多麻烦了?

  方鸻抬起头看着篝火之上冉冉升起的光华。

  那是伊斯塔尼亚人的星之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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